

第九十二章.市井之徒
“三杯拿铁,加两块提拉米苏。” 欧阳俊杰坐下,看着窗外的经纬公司,“程芳华是财务主管,手里肯定有姜小瑜的把柄,她现在慌了,才会急着转移东西…… 我们等着,她迟早会露出马脚。”
张朋喝了口拿铁,苦得他皱起眉:“还是武汉的豆浆好喝,这个咖啡,苦得像没加糖的热干面。”
欧阳俊杰笑了笑,拿起叉子叉了块提拉米苏:“生活就像提拉米苏,表面是甜的,底下藏着可可粉的苦…… 罪犯总以为能把‘苦’藏起来,却不知道,可可粉的痕迹,早就在手指上了。”
正说着,雷刚发来消息:程芳华去了宏昌装饰材料公司,跟邵艳红的助理说了几句话,把文件袋给了她,然后就走了。
欧阳俊杰放下叉子,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着:“邵艳红的助理…… 看来,姜小瑜是想把‘脏水’泼到邵艳红身上。”
他掏出打火机,点燃烟,烟雾在咖啡杯的热气里散开:“我们去宏昌公司,看看那个文件袋里装的是什么。不过,别急…… 先把这块提拉米苏吃完,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朋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叉子吃起了提拉米苏:“你啊,真是走到哪都能沉得住气。”
欧阳俊杰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长卷发上,泛着浅棕色的光。他知道,这个案子就像这块提拉米苏,要一层一层地吃,才能尝出里面的味道 —— 而那些藏在 “甜” 底下的 “苦”,迟早会被他找出来。
从咖啡馆出来时,上海的日头已经爬得老高,弄堂里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生煎摊的油香和修鞋匠熔蜡的焦味。欧阳俊杰走在前面,长卷发被风撩得贴在颈后,他掏出烟盒,指尖夹出根红双喜,银质打火机 “咔嗒” 响了两声,火苗才稳稳窜起 —— 刚才在咖啡馆沾了点咖啡渍的指尖,捏着烟蒂转了半圈,烟灰轻轻落在路边的铁皮烟灰缸里,那是修鞋匠老王摆在摊子旁的旧物件。
“老王,修双鞋多少钱?” 张朋凑过去,踢了踢自己磨破边的运动鞋,蓝色夹克的下摆扫过摊面上的皮料碎渣,“上次在武汉修,才十块,你们上海这边是不是要贵点?”
老王戴着老花镜,手里的锥子正穿过鞋底,头也没抬:“上海物价高嘛!不过看你们是欧阳先生的朋友,算你十五块。” 他朝欧阳俊杰抬了抬下巴,“欧阳先生上次帮我找回被偷的工具箱,我还没谢你呢!”
欧阳俊杰笑了笑,烟含在嘴角,说话带着点含混的慵懒:“举手之劳…… 老王,你这摊子摆了多少年了?”
“二十年咯!” 老王放下锥子,用布擦了擦手,“这条弄堂里的人,哪个没在我这修过鞋?邵小姐的高跟鞋,上个月还在我这钉过掌呢,她说鞋跟要是断了,谈生意都没底气。”
张朋眼睛一亮,刚要追问,就被欧阳俊杰用眼神拦了回去。“不急……” 欧阳俊杰掐灭烟,烟蒂扔进烟灰缸时,火星溅在蜡块上,滋啦一声,“先去宏昌公司,看看邵小姐的助理怎么说。对了,老王,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过来?就是邵小姐。”
“半个钟头前见过!” 老王指了指宏昌公司的方向,“她走得急,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响,好像在打电话,说‘文件袋别给别人看’。”
三人往宏昌公司走,路过生煎摊时,欧阳俊杰停下脚步。“阿婆,来四个生煎,要现煎的。” 他掏出钱包,指尖夹着零钱,“张朋,你不是说上海生煎比武汉的锅贴好吃?尝尝。”
张朋咽了咽口水,却还是催:“先去看文件袋吧,回来再吃也不迟!”
“不行……” 欧阳俊杰接过阿婆递来的纸袋子,生煎的热气透过纸袋渗出来,“阿加莎说过,‘人的胃和大脑是好朋友,胃满足了,大脑才会清醒’…… 生煎凉了就没汁了,案子也一样,得趁‘热’查,但不能慌着‘下嘴’,免得烫着舌头,漏了细节。”
萧兴祥忍不住笑:“欧阳哥,你总能把吃的和案子扯到一起。”
“不然呢?” 欧阳俊杰咬了个生煎,先吸了口汁,鲜得眯起眼,“生活就是吃出来的,案子也是藏在吃里的 —— 你看这生煎,皮要薄,馅要鲜,汁要足,少一样都不是好生煎;案子也一样,程芳华的转账、厉德元的文件袋、邵艳红的银行卡,少一个线索,都拼不出真相。”
走到宏昌公司楼下,玻璃门里站着个穿浅蓝衬衫的女孩,是邵艳红的助理林晓。她看到三人,连忙推开门,手里捏着个陶瓷杯,杯沿沾着茶渍:“欧阳先生,张经理,萧先生,快进来!邵总在里面等你们,她让我泡了雨前龙井。”
公司里摆着几张办公桌,桌上堆着壁纸样品,有的印着碎花,有的是纯色,墙角的打印机 “滋滋” 响着,吐出几张单据。林晓把他们领进小会议室,端来三杯茶,茶杯是白瓷的,上面印着 “宏昌装饰” 的 logo。“邵总刚才去洗手间了,让你们先等会儿。” 她站在门口,手指反复捏着衬衫衣角,“对了,昨天程芳华女士来的时候,也是在这个会议室等邵总的,她手里拎着个黑色文件袋,脸色不太好,还问我邵总跟厉德元先生熟不熟。”
欧阳俊杰端起茶杯,指尖拂过杯壁的凉意:“程芳华问这个的时候,有没有说别的?比如提到厉德元的项目,或者武汉的事?”
“武汉?” 林晓皱起眉,想了想,“好像提到了‘紫阳湖公园’,说厉先生上周去武汉出差,还拍了照片回来。” 她顿了顿,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张打印纸,“就是这张,厉先生落在我们公司的,背面有个地址,我看着像武汉的。”
欧阳俊杰接过打印纸,正面是壁纸的报价单,背面用钢笔写着 “武昌区紫阳路 88 号”—— 正是他们 “睿智律师事务所” 的地址。他指尖敲着桌面,眼神沉了沉:“看来…… 厉德元早就盯上我们了。”
张朋凑过来看,烟在指尖燃着,烟灰差点落在纸上:“这小子想干什么?难道要去武汉找我们麻烦?”
“不一定……” 欧阳俊杰掐灭烟,把烟蒂扔进烟灰缸,“他要是想找麻烦,不会把地址落在这…… 更像是故意给我们看的,引我们回武汉。”
正说着,邵艳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黑色文件袋,正是程芳华送来的那个。“让你们久等了。” 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拉开拉链,“这里面的东西,我还没看,你们看看吧,说不定有你们要的线索。”
欧阳俊杰伸手去拿文件袋,指尖刚碰到袋口,手机就响了,是汪洋打来的,声音带着武汉话的急促:“俊杰!牛祥查到了!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昨天在上海虹桥酒店跟姜小瑜的助理见过面,还交了个信封,我们的人没追上,不过拍到了信封上的字 ——‘紫阳湖公园见’!”
欧阳俊杰心里一动,看向桌上的文件袋:“汪洋,你盯着紫阳湖公园,有动静随时跟我说。” 挂了电话,他打开文件袋,里面不是账册,而是一叠照片 —— 都是侯庆祥车祸现场的照片,有的拍了车身的损坏情况,有的拍了路面的刹车痕迹,最下面一张照片里,侯庆祥的手握着方向盘,手指上戴着个银色戒指,而戒指的款式,跟厉德元西装袖口的纽扣一模一样。
“这…… 这是侯庆祥的车祸照片?” 邵艳红拿起一张,手忍不住发抖,“程芳华怎么会有这些?侯庆祥的车祸不是意外吗?”
欧阳俊杰拿起那张戒指的照片,指尖蹭过照片的边缘:“是不是意外,要看这戒指…… 厉德元的袖口纽扣,跟这个戒指是一套的,我在萧兴祥拍的照片里见过。”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上海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照片上,“看来…… 侯庆祥的车祸,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安排的。程芳华把这些照片给你,不是帮我们,而是想让我们查车祸,她好趁机转移经纬公司的账册。”
邵艳红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那…… 那侯庆祥的钱,还有我的五十万,是不是都要不回来了?”
“不一定……” 欧阳俊杰喝了口茶,茶水的清香压下了心里的沉郁,“培根说‘真相是时间的女儿,不是权威的女儿’……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时间把真相交出来。先把这些照片收好,别让姜小瑜知道我们看过,还有,厉德元要是再来找你,别跟他起冲突,悄悄录下你们的对话。”
邵艳红点了点头,把照片放回文件袋:“我知道了。对了,昨天我在公司的监控里看到,程芳华走的时候,把一个 U 盘塞进了包里,说不定里面有经纬公司的账册。”
“U 盘……” 欧阳俊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针织开衫,长卷发垂在胸前,“萧兴祥,你去盯着程芳华,看看她有没有把 U 盘交给别人;张朋,你跟杨宏才联系,让他查一下厉德元在武汉的行踪;我今晚回武汉,看看汪洋那边有没有新线索。”
张朋皱起眉:“你一个人回武汉?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欧阳俊杰笑了笑,掏出打火机,又点燃一根烟,烟雾在空气中散开,“我回武汉看看我妈,顺便带点上海的大白兔奶糖,她跟邻居家的小孩等着呢。再说,武汉是我们的地盘,姜小瑜的人不敢怎么样。”
走出宏昌公司,生煎摊的香味还在飘,阿婆正跟买生煎的人笑着聊天。欧阳俊杰回头看了眼宏昌公司的玻璃门,林晓还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他吸了口烟,心里想着:厉德元的地址、老陈的纸条、侯庆祥的车祸照片…… 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而解开乱麻的线头,应该在武汉的紫阳湖公园。
张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先去买大白兔奶糖吧,你妈还等着呢。对了,要不要再买两斤生煎带回去?凉了可以用微波炉热一下。”
欧阳俊杰笑了,掐灭烟:“好啊…… 不过生煎要现买现吃才香,带回去的就算了。走,去超市买奶糖,晚上的飞机回武汉。”
两人往超市走,萧兴祥去盯程芳华了,弄堂里的修鞋匠还在敲着锥子,生煎摊的油锅里 “滋滋” 响着,上海的午后,依旧是慢悠悠的市井气息,可在这气息之下,藏着的谜局,却比武汉的热干面还缠人 —— 不过欧阳俊杰知道,再缠人的谜局,也像热干面的芝麻酱,只要慢慢拌,总能拌开,露出底下的面和酸豆角。
武汉的清晨总裹着层薄雾,紫阳湖公园的柳树梢垂着水珠,晨练老人的太极扇 “唰” 地展开,惊飞了停在枝头的麻雀。欧阳俊杰拖着行李箱从机场大巴下来时,裤脚还沾着上海的潮气,长卷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他抬手捋到耳后,指尖触到发尾的卷度,才想起出发前张茜帮他打理过头发 ——“你这头发再不剪,都要到腰了”,她当时嗔怪着,却还是帮他把打结的地方梳开。
“俊杰!这里!” 汪洋从早点摊后面探出头,娃娃脸上堆着笑,小眼睛眯成条缝,手里还捏着根没点燃的烟,“牛祥去买豆浆了,说要给你带碗热干面,加双倍芝麻酱。”
欧阳俊杰把行李箱靠在红色砖墙上 —— 那是 “睿智律师事务所” 的外墙,砖缝里还嵌着去年下雨积的青苔。“不用这么麻烦……” 他掏出烟盒,银质打火机 “咔嗒” 一声,火苗窜起时映亮眼底,“在上海吃了三天生煎,还是想这口热干面。”
正说着,李师傅的早点摊飘来芝麻酱的香气,煤气灶上的铁锅 “滋滋” 响,他戴着塑料手套,正把豆皮划成方块,蜡纸碗里的糯米还冒着热气:“俊杰回来啦!就知道你惦记我的豆皮,特意留了份加香菇的!”
欧阳俊杰走过去,接过蜡纸碗,指尖碰着碗壁的温度,暖到心里:“李师傅,还是你懂我…… 上海的粢饭团再香,也抵不过你这口豆皮。” 他咬了口,糯米的软、香菇的鲜混着鸡蛋的焦香,在嘴里散开,“对了,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打听我们事务所?”
李师傅擦了擦手,往灶里添了勺煤气,火苗窜得更高:“前天有个穿黑衣服的女人,问‘睿智律师事务所’在哪,还说要找个‘长头发的先生’。我指给她看了,她没进去,就在门口站了会儿,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看着挺沉。”
“黑衣服女人?” 欧阳俊杰停下筷子,烟在指尖燃着,烟灰差点落在豆皮上,“她有没有说别的?比如提到厉德元,或者侯庆祥?”
“没说名字,” 李师傅想了想,拿起长竹筷翻了翻锅里的面窝,“不过她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紫阳湖公园’‘晚上七点’,好像在跟人约时间。”
这时牛祥拎着豆浆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个油条,咬得 “咔嚓” 响:“俊杰哥!你可算回来了!汪洋说你带了上海的大白兔奶糖,快拿出来给我尝尝!” 他凑到欧阳俊杰身边,突然压低声音,“说正事,我们昨天在紫阳湖公园拍到那个黑衣服女人了,她跟一个男的碰面,那男的左手有个疤痕,说话带点广东口音 —— 跟你说的老陈特征对得上!”
汪洋拍了牛祥一下,把豆浆递过去:“你急什么?先让俊杰吃口热的!” 他掏出手机,点开照片,“你看,这是牛祥偷偷拍的,男的背对着镜头,只能看到个背影,但这衣服料子,跟杨宏才发的老陈照片里的西装很像。”
欧阳俊杰接过手机,指尖放大照片,男人的衣角露出个小小的 logo—— 是个简化的 “远” 字,跟远景工程监理公司的标志只差一笔。“看来老陈跟厉德元,确实有关系……” 他把手机还给汪洋,咬了口豆皮,“尼采说‘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我们盯着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盯着我们。”
吃完早点,三人往事务所走。砖楼的门没锁,王芳已经到了,正对着电脑敲账目,程玲在旁边整理文件,打印机 “滋滋” 吐着纸。“俊杰!你回来啦!” 王芳抬头,一口武汉话脆生生的,“昨天有个匿名包裹寄到事务所,没写寄件人,我看地址是武汉本地的,就先放你桌上了。”
欧阳俊杰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包裹用牛皮纸包着,上面贴着张白色标签,只写了 “欧阳俊杰收”。他拆开绳子,里面是个信封,倒出来一叠照片 —— 都是侯庆祥车祸的照片,比邵艳红那叠多了个角度,拍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牌被树枝挡住,但车尾贴了个 “远” 字贴纸,跟照片里老陈衣服上的 logo 呼应。
“这照片……” 张朋的视频电话突然打过来,他那边背景很吵,像是在经纬公司附近,“俊杰,程芳华的 U 盘里有部分账目,提到‘武汉项目’,还说要跟‘远总’对接 —— 我猜‘远总’就是厉德元!”
欧阳俊杰把照片摊在桌上,对着镜头晃了晃:“我这边收到匿名包裹,拍到了车祸现场的可疑车辆,有远景公司的标志。你那边盯着程芳华,别让她把剩下的账目销毁了。”
挂了电话,程玲端来杯茶,青花瓷杯跟上海茶馆的那个很像:“俊杰,你说这包裹是谁寄的?会不会是经纬公司里的人?”
“有可能……” 欧阳俊杰喝了口茶,茶水是碧螺春,还是上次张茜带来的,“有人不想让真相埋了,又不敢露面,只能匿名寄照片。你看这照片的纸张,是进口的铜版纸,武汉很少有店铺卖,反而上海的文具店常见 —— 说不定寄件人刚从上海回来。”
汪洋凑过来看照片,烟在指尖燃着,烟灰落在桌角:“要不要我们去查文具店?武汉卖进口铜版纸的没几家,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不用急……” 欧阳俊杰掐灭烟,把烟蒂扔进青花瓷烟灰缸,“现在去查,等于打草惊蛇。你看这张照片的光影,是下午四点左右拍的,侯庆祥的车祸是上午十点,说明拍照片的人提前在那等着 —— 不是偶遇,是故意蹲点。” 他指尖点着照片里的树影,“这个角度,只有紫阳湖公园的观景台能拍到,也就是说,蹲点的人当时在观景台。”
牛祥突然拍了下手,手里的油条差点掉地上:“我知道了!观景台附近有个卖饮料的摊贩,他有监控!上次我抓小偷,就是调的他的监控!”
“这主意不错,” 欧阳俊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针织开衫,长卷发垂在胸前,“不过先别急,等晚上再说。中午我请你们吃重油烧麦,就在事务所旁边的‘老武汉餐馆’,他们家的烧麦皮薄馅多,油润得很。”
汪洋笑着摆手:“还让你请?上次武昌珠宝城的案子,你还欠我三顿烧烤呢!这次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