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宁缺勿滥

上午的时间过得慢，王芳和程玲整理着经纬公司的部分账目，时不时喊欧阳俊杰过去看 ——“俊杰，你看这笔转账，程芳华去年给武汉的一个空壳公司转了五万，公司名字叫‘昌远商贸’，跟宏昌公司的‘昌’字有点像。”

欧阳俊杰凑过去，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公司信息：“‘昌远’…… 远，又是‘远’字。查一下这个公司的注册地址。”

程玲敲了会儿键盘，皱起眉：“注册地址是武昌区紫阳路 102 号 —— 就在紫阳湖公园对面，跟我们事务所隔了三条街！”

“这么近？” 张朋的消息又发过来，附带一张截图，是程芳华的聊天记录，“俊杰，程芳华跟人聊微信，说‘武汉的昌远公司该清了’，好像要销毁什么东西！”

欧阳俊杰拿起手机，快速回复：“我现在去昌远公司看看，你让萧兴祥盯着程芳华，别让她离开上海。” 他抓起外套，对汪洋和牛祥说，“走，去昌远公司，顺便看看能不能碰到那个卖铜版纸的文具店。”

昌远公司在一栋旧写字楼里，电梯 “吱呀” 响着，到了三楼，走廊里堆着纸箱，上面落满灰尘。公司的门没锁，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旧办公桌，地上散落着几张纸，上面是模糊的账目，还有一张远景公司的宣传册。

“看来人已经走了，” 汪洋蹲下来，捡起一张纸，“这上面有个电话号码，好像是厉德元的私人号码，上次杨宏才给过我们。”

欧阳俊杰走到窗边，窗户对着紫阳湖公园，能看到观景台的位置。他掏出烟，点燃，烟雾在空荡的房间里散开：“他们故意把公司设在这里，就是为了方便盯着紫阳湖公园…… 还有我们事务所。” 他指尖夹着烟，指向窗外，“你看，从这里能清楚看到我们事务所的红色砖墙，我们在里面干什么，他们说不定都能看到。”

牛祥突然指着墙角的垃圾桶：“你们看！里面有个碎纸机，还有没碎完的纸！” 他戴上手套，掏出纸片，“上面有‘侯庆祥’‘车祸’‘赔偿’几个字！”

欧阳俊杰接过纸片，指尖蹭过粗糙的纸面：“看来他们在销毁跟侯庆祥车祸有关的赔偿记录…… 侯庆祥的车祸，不仅是厉德元，还有昌远公司的人参与。”

从写字楼出来，已经是中午，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老武汉餐馆” 的烧麦刚蒸好，笼屉掀开时，热气裹着肉香飘出来，老板用武汉话吆喝：“三位里面坐！烧麦要几笼？要不要配蛋酒？”

“两笼烧麦，三碗蛋酒，” 汪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俊杰，你说这昌远公司跟厉德元、老陈是什么关系？怎么都跟‘远’字沾边？”

欧阳俊杰咬了个烧麦，油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掏出纸巾擦了擦：“厉德元是远景公司的副经理，老陈跟远景公司说不定早有合作…… 你看这烧麦，糯米要跟肉丁、香菇拌均匀，少一样都不香；他们这伙人，也是互相勾着，少一个都成不了事。”

蛋酒端上来，热气氤氲着，欧阳俊杰喝了口，甜滋滋的酒香在嘴里散开：“阿加莎说‘罪恶总是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就像灰尘藏在地毯缝里’…… 我们现在找的线索，就像这蛋酒里的酒糟，看着不起眼，凑在一起才能尝到味道。”

下午回到事务所，快递员送来了个包裹，是张茜从上海寄的，里面装着大白兔奶糖，还有张纸条：“俊杰，记得按时吃饭，别总想着案子。” 欧阳俊杰把奶糖分给王芳、程玲，自己剥了一颗，甜味在嘴里化开，心里暖烘烘的。

“俊杰！有发现！” 牛祥拿着平板跑进来，“我们调了观景台摊贩的监控，拍到那个黑衣服女人了！她跟老陈碰面的时候，递了个 U 盘给他，老陈接过 U 盘，就往昌远公司的方向走了！”

欧阳俊杰接过平板，指尖放大监控画面，黑衣服女人的侧脸很模糊，但耳环很眼熟 —— 跟邵艳红助理林晓戴的那款一模一样。“林晓？” 他皱起眉，“她怎么会跟老陈有关系？”

汪洋凑过来看，烟在指尖燃着：“会不会是邵艳红让她去的？邵艳红跟侯庆祥的事还没解决，说不定想跟老陈合作，拿到姜小瑜的把柄。”

“有可能……” 欧阳俊杰掐灭烟，把烟蒂扔进烟灰缸，“晚上我们去紫阳湖公园蹲点，老陈跟黑衣服女人约了七点，说不定会来。”

傍晚的紫阳湖公园很热闹，老人在跳广场舞，小孩在追着泡泡跑，卖棉花糖的摊贩推着小车，“叮铃铃” 的铃声在公园里回荡。欧阳俊杰、汪洋、牛祥坐在长椅上，假装看风景，手里捏着烟，时不时瞟一眼观景台。

“来了！” 牛祥压低声音，指向入口处，黑衣服女人拎着牛皮纸袋，往观景台走。老陈跟在后面，左手插在裤兜里，疤痕若隐若现。

欧阳俊杰慢慢站起身，长卷发被晚风撩起，他掏出手机，悄悄录像。黑衣服女人从纸袋里拿出个文件夹，递给老陈，老陈翻开看了看，突然脸色一变，跟女人争执起来。

“不对劲，” 欧阳俊杰皱眉，“他们好像在吵什么，老陈手里的文件夹，好像是…… 账册？”

正说着，老陈突然从兜里掏出把刀，朝女人刺去！欧阳俊杰快步冲过去，退伍特种兵的反应速度比常人快半拍，他一把抓住老陈的手腕，用力一拧，刀 “哐当” 掉在地上。

“警察！不许动！” 汪洋和牛祥跑过来，掏出手铐，把老陈按住。黑衣服女人吓得瘫在地上，露出侧脸 —— 不是林晓，是经纬公司的邓虹玉！

“邓虹玉？” 欧阳俊杰蹲下来，看着她，“你怎么会跟老陈合作？程芳华的 U 盘，是不是你拿给老陈的？”

邓虹玉浑身发抖，眼泪掉在地上：“是姜小瑜让我来的！她说老陈手里有侯庆祥车祸的证据，让我把账册给他，换证据…… 可他拿到账册，就想杀我灭口！”

老陈被按在地上，嘴里骂着广东话：“姜小瑜这个女人！骗我来武汉，想让我背黑锅！”

欧阳俊杰捡起地上的文件夹，翻开，里面是经纬公司的完整账册，还有一张照片 —— 侯庆祥车祸那天，厉德元也在现场，手里拿着个对讲机，正在跟人说话。

“厉德元也在……” 欧阳俊杰皱起眉，手机突然响了，是张朋打来的，声音急促：“俊杰！程芳华跑了！她留了张纸条，说要去武汉找厉德元！”

欧阳俊杰看着远处的路灯亮起来，把公园照得像白天。他捏着账册，心里想着：姜小瑜、厉德元、老陈、邓虹玉…… 这团乱麻，终于露出了点线头，可厉德元还没找到，程芳华又跑了，武汉的这个夜晚，怕是又要不安宁了。

汪洋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根烟：“先把老陈和邓虹玉带回警局，剩下的事，明天再说。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张茜还等着跟你视频呢。”

欧阳俊杰接过烟，点燃，烟雾在晚风中散开。他看着紫阳湖的水面，灯光映在上面，像碎了的金子。“明天…… 去找厉德元，” 他轻声说，“他既然来了武汉，就不会轻易走 —— 就像武汉的热干面，只要尝过一口，就忘不了这个味道，他也忘不了这里的‘项目’。”

武昌区警局的审讯室里，白炽灯亮得晃眼，老陈被铐在铁椅上，左手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欧阳俊杰坐在对面，长卷发随意搭在胸前，指尖夹着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老陈，” 他声音不慌不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跟厉德元合作多久了？侯庆祥的车祸，你到底知道多少……”

老陈梗着脖子，眼神躲闪，嘴里还在嘟囔着广东话：“我不认识什么厉德元！你们抓错人了！”

牛祥在一旁听得不耐烦，拍了下桌子：“你莫装糊涂！邓虹玉都招了，是姜小瑜让她跟你接头，拿账册换侯庆祥车祸的证据！你还想抵赖？”

欧阳俊杰抬手示意牛祥冷静，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审讯桌的铁皮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谎言就像雪，总有融化的一天’。老陈，你左手的疤痕，是五年前在广州码头跟人斗殴留下的吧？当时跟你一起的，还有远景工程监理公司的郭雪风。” 他顿了顿，看着老陈瞬间变僵的表情，继续说道，“我们已经跟广州警方核实过了，你当时因为聚众斗殴被判了两年，出来后就一直跟着厉德元做事，帮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比如…… 销毁证据？”

老陈的额头渗出冷汗，他舔了舔嘴唇，沉默了片刻，终于松了口：“我…… 我只是帮厉总跑腿。侯庆祥的车祸，是厉总安排的，他说侯庆祥知道了太多公司的秘密，必须除掉。那天我就在现场附近，看到厉总跟一个司机说了些什么，然后那司机就开车撞向了侯庆祥的车……”

“那个司机是谁？” 欧阳俊杰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外号叫‘阿力’，是厉总从上海找来的，据说以前是开货车的，技术很好。” 老陈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厉总还让我盯着姜小瑜的经纬公司，说要是有什么动静，就马上告诉他。这次姜小瑜让邓虹玉跟我接头，其实是想把账册里的问题都推到厉总身上，好让自己脱身。”

与此同时，张朋正盯着监控屏幕，眉头紧锁。程芳华逃跑后，他立刻联系了杨宏才，调取了公司附近的监控。“杨警官，你看，程芳华从公司出来后，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挡住了，但根据车型判断，应该是高荣公司的车。” 张朋指着屏幕上的画面，“高荣公司跟姜小瑜的远景工程监理公司有业务往来，说不定程芳华是去投靠高荣公司的经理赵伟明了。”

杨宏才点了点头，掏出烟点燃，抽了一口：“我们已经派人去高荣公司了，不过赵伟明这老狐狸，肯定不会轻易承认。对了，江小琴刚才在程芳华的办公室搜到了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一些奇怪的数字，好像是银行账号的后几位，还有‘昌远公司’‘武汉’的字样。”

张朋接过笔记本，翻了几页，眼神一亮：“昌远公司！俊杰在武汉查到昌远公司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就在紫阳湖公园对面，跟‘睿智律师事务所’离得很近。程芳华说不定是想去武汉找昌远公司的人，销毁剩下的证据！” 他立刻掏出手机，给欧阳俊杰打了过去。

武汉这边，欧阳俊杰刚结束对老陈的审讯，手机就响了。他接起电话，听着张朋的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知道了，” 他语气平静，“我现在就让雷刚和萧兴祥去昌远公司附近蹲守，程芳华要是来了武汉，肯定会先去那里。对了，你那边有没有查到‘阿力’的线索？”

“杨宏才正在查，” 张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几分急促，“不过‘阿力’好像是个黑户，没有登记信息，查起来有点困难。还有，姜小瑜今天没去公司，她的助理刘秀艳说她去了凯达公司，跟凯达公司的经理王鹏谈合作，但我们联系王鹏，他说根本没约姜小瑜，估计姜小瑜是想躲起来。”

欧阳俊杰挂了电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紫阳湖公园。晨练的老人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小孩在湖边玩耍，手里拿着棉花糖，笑得格外开心。他掏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姜小瑜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他轻声自语，“就像武汉的热干面，就算换了摊位，只要味道没变，总能被人找到。”

这时，汪洋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俊杰！我们查到邓虹玉的银行流水了！她上个月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转账人是‘宏昌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邵艳红！”

“邵艳红？” 欧阳俊杰转过身，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侯庆祥的未婚妻？她怎么会给邓虹玉转账？”

“说不定邵艳红也跟这件事有关，” 汪洋把文件放在桌上，“她之前因为侯庆祥的钱跟姜小瑜扯皮，现在又给邓虹玉转账，说不定是想让邓虹玉帮她做什么事，比如…… 除掉姜小瑜？”

欧阳俊杰拿起文件，仔细看着上面的流水记录，手指在 “宏昌装饰材料有限公司” 的名字上停顿了一下。“邵艳红的公司，跟高荣公司有业务往来，” 他若有所思地说，“而高荣公司又跟姜小瑜的远景公司有关系，这里面的关系，还真是复杂。尼采说‘人类的伟大之处，在于他是一座桥梁，而非目的’，可这些人，却把自己变成了互相利用的工具。”

中午的时候，雷刚和萧兴祥传来消息，说在昌远公司附近看到了一辆黑色轿车，车型跟张朋说的高荣公司的车一模一样，开车的人虽然戴着口罩，但从身形来看，很像程芳华。“俊杰，要不要动手抓她？” 雷刚在电话里问。

欧阳俊杰想了想，说道：“先别打草惊蛇，跟着她，看看她要去什么地方。说不定她能帮我们找到厉德元，或者‘阿力’。” 他挂了电话，对汪洋和牛祥说，“我们也过去，跟在雷刚他们后面，小心点，别被程芳华发现。”

三人开车来到昌远公司附近，雷刚和萧兴祥已经在一辆面包车里等着了。雷刚指了指前面的黑色轿车，压低声音说：“程芳华刚下车，进了旁边的一家文具店，就是卖进口铜版纸的那家。”

欧阳俊杰顺着雷刚指的方向看去，文具店的招牌上写着 “晨光文具”，门口摆着几摞笔记本，还有一些进口的纸张。“看来匿名寄照片的人，就是从这里买的铜版纸，” 他轻声说，“我们等着，看看程芳华要买什么。”

过了一会儿，程芳华从文具店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起来沉甸甸的。她回到车上，开车往紫阳湖公园的方向去了。“她去紫阳湖公园干什么？” 牛祥疑惑地问。

欧阳俊杰皱了皱眉，说道：“说不定她要跟人碰面，我们跟上去，注意保持距离。”

黑色轿车在紫阳湖公园的停车场停下，程芳华下车后，往观景台的方向走去。欧阳俊杰等人也下了车，远远地跟着她。只见程芳华在观景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了一个男人 —— 正是厉德元！

厉德元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程芳华的肩膀，说了些什么，然后转身就要走。“动手！” 欧阳俊杰低喝一声，率先冲了过去。

厉德元听到动静，回头一看，脸色瞬间大变，转身就想跑。但欧阳俊杰的速度比他快得多，没跑几步就被欧阳俊杰抓住了胳膊。厉德元挣扎着，想要反抗，欧阳俊杰手腕一用力，厉德元就疼得叫了出来。“厉总，别挣扎了，” 欧阳俊杰语气平淡，“你跑不掉的，就像武汉的豆皮，就算再怎么翻面，也还是会被人吃到嘴里。”

雷刚和萧兴祥也冲了过来，按住了程芳华。汪洋和牛祥则拿出手铐，把厉德元和程芳华都铐了起来。厉德元喘着粗气，看着欧阳俊杰，眼神里满是不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欧阳俊杰笑了笑，掏出烟，点燃，抽了一口：“阿加莎・克里斯蒂还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有时候，也最容易被人找到’。你以为躲在紫阳湖公园，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可你忘了，这里不仅有我们，还有你留下的太多痕迹 —— 远景公司的标志、昌远公司的地址，还有你跟老陈、程芳华的联系，这些就像武汉热干面里的芝麻酱，黏在身上，怎么也甩不掉。”

这时，张朋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俊杰！杨宏才查到‘阿力’的线索了！他现在就在武汉，住在武昌区的一家小旅馆里，我们已经派人过去了，估计很快就能抓到他！”

欧阳俊杰挂了电话，看着被铐住的厉德元和程芳华，心里松了口气。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好了，” 他对汪洋和牛祥说，“把他们带回警局，剩下的，就等‘阿力’落网了。这件案子，也该慢慢理清了。”

牛祥笑着点头，押着厉德元和程芳华往警车走去。汪洋拍了拍欧阳俊杰的肩膀，递过来一根烟：“俊杰，还是你厉害，这么快就把厉德元和程芳华抓住了。晚上我请你吃重油烧麦，再配碗蛋酒，好好庆祝一下！”

欧阳俊杰接过烟，点燃，烟雾在阳光下散开。他看着紫阳湖的水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金子。“庆祝还太早，” 他轻声说，“姜小瑜还没找到，邵艳红的疑点也没解开，这件案子，还有很多谜团等着我们去揭开。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先吃碗烧麦再说，我可是好久没尝到‘老武汉餐馆’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