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礼义廉耻

江晴美关掉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个 U 盘，递给欧阳俊杰：“这里面是经纬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明细，你们看这笔钱，” 她指着 U 盘里的一个文件，“去年 10 月份，有笔 98 万的款项转到了‘昌顺商贸公司’，但这个公司根本没有注册信息，而且转账凭证上的签字，是伪造我的名字。”

欧阳俊杰接过 U 盘，插进电脑里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伪造你的名字？看来有人想把这笔钱的责任推到你身上。对了，这笔钱转账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那段时间我正好在休年假，不在公司。” 江晴美叹了口气，“等我回来的时候，这笔钱已经转出去了，程芳华主管说这是姜总的意思，让我不要多问。现在想想，程芳华肯定知道内情，可惜她到现在还没消息。”

张朋掏出笔记本，记了几笔：“昌顺商贸公司？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对了，上次查昌远公司的时候，发现这个公司的注册地址，跟昌顺商贸公司的注册地址在同一个小区！”

欧阳俊杰眼睛一亮，拍了下手：“这么巧？看来这两个空壳公司，很可能是同一个人注册的。侯兴为的侄子不是在上海有套房子吗？说不定这两个公司的注册地址，就是他侄子的房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我们现在就去那个小区调查，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去吃点东西，我早上只喝了杯咖啡，现在肚子都在叫了。”

江晴美忍不住笑了：“没想到欧阳侦探这么爱吃，那我们就先去楼下的餐馆吃点东西吧，附近有家本帮菜馆，味道很不错。”

几人说着，走出经纬公司，往餐馆走去。街道上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欧阳俊杰看着路边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忍不住感叹：“上海的秋天真舒服，不像武汉那么热。等案子破了，我们一定要好好逛逛上海，尝尝这里的美食。”

张朋笑着摇了摇头：“你啊，就知道吃。不过说得对，等案子破了，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几人走进餐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过菜单，欧阳俊杰接过菜单，翻了几页，眼睛亮了起来：“这个红烧肉看起来不错，还有糖醋排骨，我们都点上！”

张茜无奈地笑了：“你点这么多，我们能吃完吗？”

欧阳俊杰挠了挠头，嘴角露出丝笑意：“吃不完可以打包啊，不能浪费美食。对了，晴美姐，你知道这家店的蟹黄汤包怎么样吗？我昨天在机场就想吃了。”

江晴美笑着说：“这家店的蟹黄汤包很有名，我们点一笼尝尝。”

几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了不少。欧阳俊杰吃着红烧肉，满足地眯起眼睛：“这红烧肉做得真好吃，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张朋喝了口酒，放下酒杯：“对了，俊杰，你觉得侯兴为翻供，会不会跟那个空壳公司有关？他是不是怕我们查到那个公司，找到更多他贪腐的证据？”

欧阳俊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眼神变得严肃：“很有可能。那个空壳公司说不定就是侯兴为用来转移赃款的，他翻供，就是想拖延时间，让他的同伙把公司的痕迹销毁。不过我们已经掌握了转账记录，就算他把公司注销了，也能查到他的罪证。”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阿加莎说‘证据就像面包屑，只要仔细寻找，总能找到’。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不少面包屑，只要顺着这些面包屑走下去，总能找到藏在背后的真相。”

吃完饭，几人准备去那个小区调查。刚走出餐馆，欧阳俊杰的手机就响了，是杨宏才打来的。

“欧阳，我们查到昌顺商贸公司的注册地址了，就是侯兴为侄子的房子！我们现在就在这里，你们赶紧过来！” 杨宏才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几分兴奋。

欧阳俊杰挂了电话，对张朋和江晴美说：“杨警官已经在侯兴为侄子的房子那里了，我们赶紧过去！”

几人快步走到车上，欧阳俊杰发动汽车，朝着那个小区驶去。街道上的车辆不多，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欧阳俊杰看着前方的道路，眼神坚定：“真相很快就要大白了，侯兴为这次插翅难飞！”

远景工程监理公司的茶水间飘着速溶咖啡的焦香时，满舒云正蹲在档案室的地板上翻箱倒柜。昨天塞进兜里的便签被汗水浸得发皱，“旧账该清了” 五个字的边缘晕成了淡蓝色。她指尖划过最底层的铁皮柜，突然触到个硬壳本子，抽出来一看，墨绿色封皮上印着烫金的‘宏昌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正是刘清涵提过的账册。

“找到了？” 刘清涵端着两杯咖啡站在门口，奶泡已经塌了大半，“顾荣轩刚才来催了，说开济公司那边催着要检测报告归档，不然没法结监理费。”

满舒云掀开账册，里面夹着张泛黄的送货单，收货方写着‘经纬混凝土’，签字处是程芳华的名字，日期正好是去年 10 月 —— 跟江晴美说的那笔 98 万转账是同一天。她忽然想起什么，指尖点在纸面：“你还记得去年开济公司的项目吗？就是郭雪风跟朱雅逸吵架那次，好像就是因为混凝土检测的事。”

“当然记得。” 刘清涵的咖啡杯在柜角磕出轻响，“那天郭雪风把检测仪摔在地上，说朱雅逸故意改了强度数据。后来夏主管出面调解，给俩人都放了三天假。对了，昨天我去夏主管办公室，看见她电脑屏幕上是天津税务局的官网，邵艳红不就在那儿上班吗？”

满舒云把账册塞进档案袋，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这事别跟别人说。黎飞尘昨天来的时候，我看见他裤脚沾着混凝土灰，可经纬公司这个月根本没开工 ——”

话没说完，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郭雪风抱着个文件夹冲进来，额角的汗珠滴在‘监理日志’四个字上：“舒云，借我 2023 年开济项目的原始记录，刚才高荣公司来人核对数据，说有几车混凝土的标号对不上。”

满舒云下意识按住档案袋：“原始记录不见了，昨天就找过 ——”

“不可能！” 郭雪风的声音陡然拔高，“上周我还见过！是不是朱雅逸藏起来了？她就怕我翻出当年的旧账！” 他猛地拽开旁边的抽屉，里面的文件夹散落一地，其中一本掉在满舒云脚边，扉页上贴着张便利贴，是朱雅逸娟秀的字迹：‘雪风，批次号异常的事别声张，夏主管说会处理’。

与此同时，欧阳俊杰正蹲在老西门的早点摊前啃粢饭团。糯米混着肉松的香气钻进鼻腔，他含糊不清地对张茜说：“你看这阿姨的手法，比武汉户部巷的地道多了。”

张茜无奈地递过纸巾：“杨警官刚才发消息，说侯兴为侄子的房子是空的，只在抽屉里找到本快递单存根，收件人全是邵艳红。”

“意料之中。” 欧阳俊杰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用手背擦了擦嘴，“狐狸不会把窝筑在明处。倒是江晴美提到的程芳华，你查着她的下落了吗？”

“雷刚昨天回了消息，说程芳华上个月突然辞职，现在住在松江的出租屋里，但是一直闭门不出。” 张茜翻开手机备忘录，“还有，达宏伟查到宏昌公司的注册地址，跟凯达公司在同一个写字楼，凯达不是远景监理的合作方吗？”

欧阳俊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糯米粒，眼神却亮了起来：“这就有意思了。邵艳红的公司跟姜小瑜的生意伙伴在一栋楼，夏秀慧又帮她保管账册 ——” 他突然停住脚步，指着路边的报刊亭，“你看那篇报道，去年开济公司的项目被投诉偷工减料，监理方正是远景。”

报刊亭的玻璃窗上贴着泛黄的报纸剪报，标题旁边印着监理员的名字：郭雪风、朱雅逸。张茜掏出手机拍照时，欧阳俊杰已经走到街对面的咖啡馆，正对着菜单皱眉头：“你们上海的咖啡怎么都这么贵？波洛在伦敦喝杯浓缩也花不了这么多。”

服务员忍着笑递过菜单：“先生，我们的焦糖玛奇朵是招牌。”

“不了，来杯美式。” 欧阳俊杰摆摆手，“加三块方糖 —— 推理是费脑子的活儿，得补点糖。” 他接过咖啡杯时，手机突然响了，是江小琴打来的。

“欧阳，夏秀慧刚才来警局自首了，说她帮邵艳红洗钱，用的是经纬公司的空壳账户。” 江小琴的声音带着喘息，“但她咬定侯兴为不知情，还说程芳华能作证。”

欧阳俊杰呷了口咖啡，糖块在舌尖化开甜意：“她在撒谎。阿加莎说‘最完美的谎言里总有半真半假的碎片’，夏秀慧承认洗钱是真，但想把侯兴为摘出去是假。对了，她有没有提那本宏昌公司的账册？”

“说了，说账册里有邵艳红给侯庆祥转钱的记录，正好是买房那笔。” 江小琴顿了顿，“还有个怪事，夏秀慧的银行流水显示，上个月有笔 50 万的汇款，来自天津的一个私人账户，户主是 ——”

“邵艳红。” 欧阳俊杰接过话头，指尖在咖啡杯壁上轻轻敲击，“这就对了。邵艳红借给侯庆祥 50 万，转头又给夏秀慧打钱让她作伪证，现在侯庆祥死了，她要么找侯家要钱，要么 ——”

他突然停住话头，盯着窗外掠过的身影。那人穿着灰色夹克，裤脚沾着点点白灰，正是昨天在经纬公司门口见过的黎飞尘。对方似乎察觉到注视，加快脚步拐进了旁边的写字楼 —— 凯达公司的牌子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张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不是经纬的施工队员工吗？他来凯达干什么？”

欧阳俊杰把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时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当然是来清旧账的。走，我们去会会这位黎先生 —— 顺便问问凯达公司的人，去年收了经纬多少‘好处费’。”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着服务员扬了扬下巴，“再加两份提拉米苏，打包带走。查案归查案，下午茶可不能少。”

此时的经纬混凝土公司财务室，邓虹玉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程芳华留下的加密文件夹突然弹出提示，输入三次错误密码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去找夏秀慧要钥匙，旧账在宏昌的第三本账册里’。她刚要拨通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姜小瑜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香水味盖过了桌上凉茶的苦涩：“虹玉，把去年给开济公司的供货单拿给我，警方刚才来要了。”

邓虹玉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程主管辞职前带走了，我这儿只有复印件。”

“复印件也行。” 姜小瑜的目光扫过电脑屏幕，“刚才接到天津警方的电话，说邵艳红失踪了，她办公室的抽屉里有本账册，记着给侯兴为的汇款记录。” 她突然笑了，嘴角的皱纹里藏着冷意，“你说，这对夫妻是不是很有意思？丈夫想把妻子拉下水，妻子巴不得丈夫蹲大牢。”

邓虹玉把复印件递过去时，瞥见姜小瑜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条短信：‘程芳华找到了，在松江的医院里，说是被人推下楼梯的’。发件人备注是：厉德元。

松江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张朋踩着磨得发亮的地砖往前走，深蓝色夹克的袖口沾了点灰尘 —— 刚才在医院门口停车时，不小心蹭到了路边的花丛。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刚过，屏幕上还留着雷刚发来的消息：“程芳华在 302 病房，右腿骨折，说是下楼时被人推了一把，但没看清对方是谁。”

推开病房门时，程芳华正靠在床头翻杂志，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支架上。她看见张朋走进来，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杂志边缘，封面的褶皱里还夹着根长长的头发，不是她自己的栗色卷发，倒像是某种深黑色的直发。

“张经理？你怎么来了？” 程芳华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避开张朋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桶上。那是个印着 “宏昌装饰” logo 的保温桶，盖子没盖严，能看见里面残留的鸡汤油渍。

张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听说你受伤了，过来看看。警方说你是被人推下楼梯的，能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他注意到程芳华的指甲缝里沾着点白色粉末，像是水泥灰，可她辞职后就没去过经纬公司的工地。

程芳华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向窗外：“那天我去松江的超市买东西，走在小区的楼梯上，突然有人从后面推了我一把，我就滚下去了。当时太黑，没看清对方的脸，只记得对方穿了件灰色夹克，个子挺高的。” 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膏上的签名，那是一串潦草的字迹，像是用马克笔写的 “黎” 字，后面的笔画被蹭得模糊不清。

张朋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突然问道：“你跟邵艳红很熟吗？我看见你床头柜上的保温桶，是宏昌公司的。”

程芳华的身体僵了一下，慌忙把保温桶塞进床底：“那是朋友送的，跟宏昌公司没关系。我辞职后就没跟邵经理联系过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床头柜上的水杯晃了晃，洒出几滴温水，落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张朋没再追问，他站起身，假装整理衣服，目光扫过床底 —— 除了保温桶，还有个黑色的双肩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张银行卡，卡面上的名字不是程芳华，而是 “夏秀慧”。

与此同时，欧阳俊杰正坐在医院附近的一家本帮菜馆里，对着桌上的红烧肉发愁。他用筷子戳了戳肉皮，眉头皱了起来：“这红烧肉炖得太烂了，不如昨天那家的好吃。”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张茜，嘴角带着丝笑意，“你看我这侦探当的，查案没查出多少线索，倒先把上海的餐馆尝了个遍，说出去都没人信。”

张茜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碗里的青菜夹给他：“刚才张朋哥发消息说，程芳华的病房里有个宏昌公司的保温桶，还有夏秀慧的银行卡。你说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勾结？”

欧阳俊杰夹起一块青菜，慢慢嚼着：“何止是勾结。夏秀慧自首说帮邵艳红洗钱，程芳华又跟她们都有联系，现在程芳华被人推下楼梯，说不定是有人想杀人灭口。” 他突然停住筷子，眼睛亮了起来，“你还记得昨天在凯达公司门口看见的黎飞尘吗？程芳华说推她的人穿灰色夹克，黎飞尘昨天就穿了件灰色夹克，而且他裤脚沾着水泥灰，跟程芳华指甲缝里的粉末很像。”

张茜掏出手机，翻出黎飞尘的照片：“你是说黎飞尘推了程芳华？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