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被推开时,里面正热闹。
“哟,咱们班当年的才子来了!”
“慕年,这边坐!听说你最近那个项目黄了?没事儿,哥们儿这儿有路子……”
苏慕年扯了扯皱巴巴的西装下摆,努力想挤出个得体的笑。三年了,自从岳父倒台、妻子卷款跑路,这种五星级酒店他连大堂都不敢多站。
“谢谢王总。”他接过同学递来的白酒,一口闷了半杯。辣,烧得胃疼。
“客气什么!”王胖子拍他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按进地里,“当年你可是咱们班第一个开宝马的!还记得不?高考完那个暑假,你就开着车带童洛夕满城转悠——”
包厢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有人咳嗽,有人低头玩手机。苏慕年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酒液在杯壁晃出细碎的涟漪。
“提那些干什么。”他声音干涩。
“对对对,不提了不提了!”王胖子赶紧打圆场,“来来来,喝酒!今儿个不醉不归!”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苏慕年被按在主桌旁,左边是当年追过他的文艺委员,如今已是两个孩子的妈,正喋喋不休地说着学区房多贵;右边是当年的学渣,现在做建材发了家,手腕上的金表晃得人眼晕。
他像个局外人,听着,笑着,偶尔点头。
直到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起初没人注意。服务员上菜?直到那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平稳,一声,两声,敲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像某种倒计时。
窃窃私语声像被掐断的弦。
苏慕年下意识抬头。
然后他看见了。
童洛夕。
黑色高定礼服,剪裁利落得像刀锋。裙摆开叉到腿根,露出笔直白皙的小腿。十厘米的细高跟,猩红色,像血。她站在那里,微微侧着脸听身边男人说话,脖颈线条优雅得像天鹅。
三年。不,不止。从大二圣诞夜到现在,整整七年零四个月。
她变了。又好像没变。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只是当年那层柔软的水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淬过火的冷光。口红是正红,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那、那是童洛夕?”有人结结巴巴。
“我的天……她怎么来了……”
“她旁边那男的是谁?看着有点眼熟……”
苏慕年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白酒泼出来,浸湿了他廉价的西装袖口。他没动,只是盯着她,盯着她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盯着她从容地、一步一步走进来。
像女王走进她的领地。
“洛夕!”林薇薇第一个冲过去,声音带着哭腔,“你真回来了!”
童洛夕拥抱了她,动作很轻。“嗯,回来了。”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掠过那些惊讶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脸,最后,停在苏慕年脸上。
四目相对。
苏慕年觉得胃里那半杯酒突然烧了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他想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他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响。
“慕年,”文艺委员碰了碰他胳膊,压低声音,“要不……你先走?”
走?走去哪儿?
童洛夕已经朝他走过来了。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哒,哒,哒。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脏上。她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红唇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苏同学,”她说,声音清凌凌的,像冰珠子掉进瓷盘,“好久不见。”
苏慕年张了张嘴。他想喊她“洛夕”,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解释,想道歉,想跪下来求她原谅——但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好、好久不见。”
“听说你最近不太顺?”童洛夕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岳父的公司破产了?妻子也跑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包厢里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王胖子额头上冒出冷汗,想打圆场,却被童洛夕身边那个西装男人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慕年的脸血色褪尽,又涨红,最后变成一种难看的青灰色。“洛夕,我……”
“对了,”童洛夕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打开,“这个,还你。”
盒子里躺着一枚钻戒。不大,但切工极好,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当年你落在我宿舍楼下的。”她将盒子轻轻放在桌上,动作优雅得像在放一枚棋子,“雪太大了,埋了三天才被人捡到。保管费我就不收了,毕竟——”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
“毕竟你也送过我不少东西。比如……一场车祸?”
嗡——
苏慕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洛夕!你听我解释!那件事跟我没关系!是我爸他——”
“你爸?”童洛夕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苏振海,对吧?西塘拆迁办主任,现任‘振海地产’董事长。三年前因为行贿被抓,判了十年——可惜,罪名里没有‘故意杀人’。”
她每说一个字,苏慕年的脸就白一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童洛夕向前一步,高跟鞋的鞋尖几乎碰到他的皮鞋,“比如,2008年6月15日,薰衣草田。你搂着那个穿红裙的女孩亲的时候,是不是忘了,那天是我生日?”
她抬手。
王胖子立刻会意,冲到包厢角落的笔记本电脑前,手指哆嗦着操作了几下。
大屏幕亮起。
照片一张张闪过。全是苏慕年和那个红裙女孩——导师的女儿,赵蕊。在薰衣草田拥吻,在商场牵手,在酒店前台登记……日期从2008年3月一直到2008年12月。
最后一张,定格在圣诞夜。
雪地里,童洛夕孤零零站着,手里抱着那条没送出去的围巾。远处,苏慕年搂着赵蕊,笑得灿烂。
“不……不是这样的……”苏慕年浑身发抖,“我是被逼的!赵蕊她爸卡我毕业证,我不跟她好,我就毕不了业!洛夕,我都是为了——”
“为了我?”童洛夕笑出声,那笑声又冷又脆,像冰棱断裂,“苏慕年,你的‘为了我’,可真特别。特别到毁了我的央美梦,特别到让我爸死在去拆迁谈判的路上,特别到——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爱了你整整三年。”
她从手包里又抽出一沓文件,看都没看,直接甩在他脸上。
纸张散开,飘了一地。
有人弯腰捡起一张,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拆迁协议的复印件。签署日期是2007年9月10日——童洛夕和苏慕年“初遇”的前三天。乙方签字栏里,“童建国”三个字歪歪扭扭,明显是被人按着手腕强签的。
而见证人那一栏,赫然签着:苏慕年。
“这不可能!”苏慕年疯了似的扑向那些纸,“这是伪造的!我爸从来没让我签过这个!我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童洛夕弯腰,捡起另一张纸。
那是一页日记的影印件。字迹稚嫩,但确实是苏慕年的字。
【2007年9月8日,晴。爸说童家那丫头好骗,长得漂亮,心思单纯。让我接近她,最好能让她死心塌地,这样她爸那边的拆迁就好办了。不行就吓唬吓唬,反正孤儿寡母,翻不起浪。】
“看清楚了吗?”童洛夕将纸举到他眼前,几乎贴在他鼻尖上,“‘童家那丫头’——说的是我吧?‘好骗’——评价很中肯。毕竟我真的信了,信了你的每一句‘我爱你’,信了你的每一滴眼泪,信了你说的,‘这辈子,你的幸福只有我能给’。”
她每说一句,苏慕年就后退一步。
后背撞到墙壁,退无可退。
“可是苏慕年,”童洛夕逼近,眼底的冰终于裂开,露出底下烧了七年的怒火,“你给我的是什么?是欺骗!是利用!是我爸的一条命!”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包厢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审判。王胖子手里的酒杯掉了,酒液溅了一地,没人敢动。
苏慕年瘫坐在墙边,西装凌乱,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他仰头看着童洛夕,看着这个他曾爱过、骗过、毁过的女孩,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像破风箱。
“对……是我骗你……是我利用你……是我爸害死了你爸……”他笑着,眼泪却流下来,“可洛夕,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留着这些?为什么要留着这些能让我坐牢的证据?”
他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直,直视童洛夕的眼睛。
“因为我后悔了。”
“从你打我那一耳光开始,从你跑进薰衣草田开始,从你在雪地里看着我,眼神像死了一样开始——我就后悔了。”
“我留着这些,是因为我想过要自首!我想过要把一切都告诉你!可我不敢……洛夕,我不敢啊!”
他猛地扯开衬衫领口。
脖颈上,一道狰狞的疤痕暴露在灯光下。烫伤的,皮肉扭曲,像条丑陋的蜈蚣。
“看见了吗?”他指着那道疤,声音嘶哑,“这是我爸知道我动摇了,用开水烫的!他说,我要敢说一个字,下次烫的就是我的脸!洛夕,我不是没想过回头……我是回不了头!”
童洛夕盯着那道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以呢?”
苏慕年愣住。
“所以,因为你‘回不了头’,我就该原谅你?因为我爸死了,你脖子上有条疤,我们就能扯平了?”童洛夕嗤笑一声,“苏慕年,你这逻辑真有意思。那我问你——”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张行车记录仪截图,举到他面前。
模糊的画面里,货车驾驶室,戴口罩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根铁棍。
“这个人,你认识吧?”她问。
苏慕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老疤,你爸养了十几年的打手。”童洛夕一字一句,“撞死我爸那天,他坐在副驾驶。这根铁棍,是用来在车祸后,确保我爸‘没有生还可能’的。”
她将照片拍在他胸口。
“现在,看着这张照片,看着这根铁棍,再告诉我——你‘回不了头’的苦衷,值我爸一条命吗?”
苏慕年说不出话了。
他盯着照片上那根铁棍,盯着老疤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他接到电话赶到现场时,父亲的车就停在路边。车窗摇下,苏振海叼着烟,淡淡道:“处理干净了。以后童家没人碍事了。”
而老疤坐在副驾驶,正用布擦拭一根铁棍。棍子上有血。
那时他问了一句:“爸,至于吗?”
苏振海看了他一眼,眼神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慕年,成大事者,不能心软。童建国不肯签字,就是在挡咱们家的财路。挡财路的人,留不得。”
他没再说话。
后来,他在童建国的葬礼上看见了童洛夕。她穿着一身黑,跪在灵堂前,背挺得笔直,一滴眼泪都没掉。可他知道,她整个人已经碎了。
是他亲手打碎的。
“我……”苏慕年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蚊子,“我……”
“说不出来了?”童洛夕替他接下去,“那就别说了。”
她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站在她身边的西装男人。
“王主任,”她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人赃并获,可以抓人了。”
王主任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亮在众人面前。
“市纪委,王正阳。”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慕年,你涉嫌包庇罪、伪证罪,并与你父亲苏振海主导的‘西塘拆迁案’命案有关,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两名便衣从门外走进,一左一右架住苏慕年。
“等等!”
苏慕年突然挣扎起来。他力气大得出奇,竟挣脱了便衣的钳制,扑到童洛夕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了。
膝盖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洛夕!童洛夕!”他抓住她的裙摆,手指关节泛白,“我还有用!我知道的比这些多得多!苏振海背后还有人!更大的鱼!没有我,你们永远抓不到他们!”
童洛夕低头看他,眼神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们可以做交易!”苏慕年语速极快,眼睛亮得吓人,“你保我!你让王主任别抓我!我帮你把那些人全都揪出来!一个不落!”
王主任皱眉:“苏慕年,你现在没资格谈条件。”
“我有!”苏慕年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我有他们所有的账本!行贿记录!资金往来!都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如果我进去了,那些东西永远见不了天日!你们永远动不了他们!”
他死死盯着童洛夕,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童洛夕,你恨我,我认。但你不想知道你爸到底死在谁手里吗?你不想知道除了苏振海,还有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吗?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一场‘普通车祸’,能盖得那么严实,七年都没人查吗?!”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童洛夕心上。
她呼吸一滞。
是啊。七年。父亲的车祸被定性为“意外”,肇事司机“突发疾病”,赔偿金“协商解决”。一切都完美得像排练好的剧本。
她曾无数次问过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一场那么明显的谋杀,能轻描淡写地被掩盖?
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条件。”她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
苏慕年眼睛一亮:“你陪我演三个月戏。扮回我女朋友,跟我住一起,在人前我们要恩爱如初。”
“不可能。”童洛夕想都没想。
“听我说完!”苏慕年急声道,“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相信我真的摆平了你!才会继续用我!我才能拿到最核心的证据!洛夕,我只要你三个月!三个月后,我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你,然后我去自首!我去坐牢!我把这条命赔给你!”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
“我知道我不配……我知道我该死……但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赎罪……让我把那些人全都拉下来,给你爸陪葬……”
包厢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童洛夕,看着她冷漠的侧脸,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眼底翻涌的、复杂到令人心悸的情绪。
恨。那是肯定的。
但除了恨,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挣扎,犹豫,以及某种近乎悲凉的决绝。
良久,童洛夕缓缓开口。
“我怎么相信你?”
“U盘!”苏慕年立刻道,“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U盘!里面是部分证据!剩下的,等我们‘复合’后,我会陆续给你!如果你发现我骗你,随时可以让我身败名裂!”
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U盘,双手捧到她面前。
“这里面,有苏振海和三个关键人物的转账记录,以及……你父亲车祸前一天,他们开会的录音。”
童洛夕接过U盘。
金属外壳冰凉,还带着他的体温。她握紧,指尖微微发白。
“王主任。”她转头,“能查吗?”
王正阳神色凝重:“可以。但童小姐,我必须提醒你,这是在冒险。苏慕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我知道。”童洛夕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但我更想知道真相。”
她低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苏慕年。
这个男人,曾是她青春里最亮的一束光,后来变成最深的噩梦。现在,他像条狗一样跪在她面前,求她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多讽刺。
“三个月。”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但我有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U盘现在由王主任保管并核实。如果内容属实,交易成立;如果虚假,你立刻进监狱。”
“第二,这三个月,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复合。不同房,不亲密,一切接触仅限于人前表演。我会带林薇薇一起住,作为见证。”
“第三,你必须完全配合调查,随时向我汇报进展。如果让我发现你耍任何花样——”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会亲手把你送进去。连同你爸,连同你背后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
苏慕年浑身一颤。
他看着童洛夕,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星星、如今只剩下冰霜的眼睛,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他哭、为他笑、为他放弃一切的女孩了。
她是复仇者。
是带着七年恨意归来的、淬毒的刀。
“好。”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我答应你。”
童洛夕不再看他,转身对王主任点了点头。
王正阳叹了口气,挥手让便衣退下。他接过U盘,深深看了童洛夕一眼:“童小姐,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童洛夕说,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夜色里,“七年了,该有个了断了。”
苏慕年被放开,踉跄着站起来。他整了整凌乱的西装,抹了把脸,试图恢复一点体面,但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包厢里的同学们早已目瞪口呆。王胖子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文艺委员捂住嘴,眼神惊恐;那个戴金表的学渣,悄悄把腕表往袖子里缩了缩。
这场同学会,注定成为所有人终生难忘的梦魇。
“对了。”童洛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主桌前,端起一杯没动过的红酒。
她转身,面向众人,笑容得体,优雅从容。
“谢谢大家今天的见证。”她举杯,猩红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动,“这杯酒,敬我们‘美好’的青春。”
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她放下酒杯,挽住林薇薇的胳膊,踩着那双猩红色的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苏慕年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巷——她回头看他时,眼睛里映着江南的烟雨,柔软得像一场梦。
而现在,梦醒了。
只剩下血淋淋的现实,和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赎罪的路。
他缓缓弯腰,捡起地上那枚钻戒。冰凉的金属硌在掌心,内侧那个小小的“夕”字,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慕年……”王胖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你、你真要跟她……”
苏慕年握紧钻戒,指甲嵌进肉里。
“要。”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是我欠她的。”
也是我欠我自己的。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霓虹闪烁,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场刚刚拉开序幕的、以爱为名的复仇。
而在走廊尽头,童洛夕走进电梯,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她冷若冰霜的脸。
林薇薇终于忍不住,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发颤:“洛夕,你真的要跟他……跟他复合?哪怕只是演戏?你疯了吗?他是什么人你忘了?!”
童洛夕没说话。
她低头,从手包里拿出另一个更小的U盘——和苏慕年给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林薇薇愣住。
“周寻给我的。”童洛夕淡淡道,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里面是苏慕年这三年所有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以及……他和赵蕊离婚前签署的财产协议。”
她将U盘握在手心,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薇薇,你觉得,”她抬头,看着电梯数字不断下降,“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婚姻、出卖良心、出卖一切的人,真的会因为‘赎罪’而帮我吗?”
林薇薇瞪大眼睛:“你是说……”
“他在演戏。”童洛夕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又冷又艳,“用更深的戏,来掩盖他真正的目的。”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门开,冷风灌入。
童洛夕走出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不过没关系。”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他有他的戏,我有我的局。”
“这场以爱为名的战争——”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动,车灯划破黑暗。
“看谁演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