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终于歇了,天光从灰蒙蒙里透出点青白。赵九斤抹了把脸,掌心全是细沙,连眉毛缝里都塞得发痒。他眯眼往前瞅,两里外那道模糊轮廓还在——不高,不宽,但有树影的形状,不是幻象。
“真有绿?”铁锤喘着粗气,靴子灌了半斤沙,走一步撒一撮,“我刚才还以为是阎王爷提前给我摆的接风宴呢。”
“你要真死了,宴席也轮不到你先坐。”药婆甩了甩发间触须,银饰轻响,“我的蛊虫活了,空气里有湿气,不是死地。”
算盘摘下眼镜,用衣角蹭了蹭镜片裂口,眯眼对着太阳方位比划草图上的标记:“方向没错,按步距推算,我们刚好处在星位‘天廪’投影区,这种地方若现绿洲,八成有人工引水痕迹。”
赵九斤没吭声,只把手搭在罗盘上,指针稳了,正对西北偏北五度。他点点头:“走,别站这儿等腿僵。”
四人继续前行。这段路比之前松软,脚印陷得深,每一步都像踩在陈年米糕上。铁锤主动接过最重的帆布包,背在肩上晃荡,走路带风。药婆走在侧后,手指时不时拨开毒囊封口,查看里面几只小蛊的状态。算盘边走边用炭笔在草图边缘补注风向与坡度变化。
接近那片轮廓时,植被渐渐清晰起来:低矮的胡杨歪着身子扎在沙土里,枝干皲裂如老人手背;靠近中心位置竟有一圈芦苇丛,随微风轻轻摇摆;再往里,隐约能看见一汪水面反着光。
“水!”铁锤嗓子一紧,拔腿就要冲。
“站住!”赵九斤一把拽住他后领,“你当这是茶馆后院?渴死也不能拿命换一口凉的。”
铁锤停下,挠头:“可……这地儿看着挺安生啊。”
“越安生越有问题。”赵九斤眯眼扫视四周,“荒漠里凭空长树,还有活水,要么是机关阵眼,要么就是坟头招魂幡。”
药婆蹲下身,从土里捏起一撮泥,凑鼻尖闻了闻:“腐殖质混合地下水汽,无毒,但……”她指尖捻了捻,“这土被人翻动过,不是自然沉积。”
算盘已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环形分布,直径约三十丈,中心略高,符合‘藏风聚水’格局,但阴阳失衡——阳气太盛,不像天然形成。”
赵九斤咬牙:“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四人放慢脚步,贴着边缘绕行半圈,确认无陷阱后才走向中央清泉。泉水不大,也就一张炕面宽,水色清亮,底下铺着青石板,明显是人工修砌。泉边长着几株野薄荷,风吹过来带着一丝清凉味。
铁锤一屁股坐下,脱靴倒沙,嘴里哼哼:“总算能喘口气了。”
药婆取出密封罐,接了小半瓶水,滴入一滴血红色药液,水未变色。“可饮。”她点头。
赵九斤仍站着,目光不停扫视四周。他总觉得这地方安静得过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刮过芦苇的声音都像是被剪掉了一截。
他绕到泉后,发现地势果然略高,藤蔓缠着一块突起的岩体。他伸手拨开枯叶,指尖触到硬物——不是石头,是打磨过的石砖。
“这边!”他低喝。
三人迅速靠拢。赵九斤用力扯开藤蔓,露出一段残墙,墙面刻满符号:弯弯曲曲像蚯蚓爬,又似星辰排列,部分纹路还嵌着铜丝,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古文?”算盘凑近,掏出放大镜片,“不对……这不是文字,是图腾加星轨的复合符号,我在《堪舆秘要》里见过类似记载,叫‘观星引脉图’。”
“能开门不?”铁锤伸手就想去推。
“别碰!”赵九斤把他手拍开,“这玩意儿要是连着机关,你这一掌下去,咱们四个明天就能在当地传说里当主角——‘四位勇士勇闯禁地,全员葬身流沙’。”
药婆退后半步,袖中滑出一根银针,轻轻插进墙缝,片刻后抽出,针尖微微发黑。“有微量毒素渗出,非致命,但足以麻痹神经。说明这里长期处于监控状态。”
赵九斤皱眉,伸手摩挲那些符号,试图从师父笔记里找对应图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在这时,胸口猛地一烫,跟被热水袋贴了一下似的。
【盗墓答题系统】激活!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界面,字不大,语气贼欠揍:
> **石门不开,咋整?**
> A. 用锤砸?祖宗棺材板压不住了!
> B. 念咒语?建议直接拜山头!
> C. 看影子?懂哥都说选C赢麻了!
> D. 撒泡尿?这操作流弊但违法!
底下一行小字提示:**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又来?”赵九斤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一句,手指却已经点了C。
【答对!线索解锁:正午光影斜照,符号阴影可组成星象序列。地脉经验+8。】
他抬头看天,太阳已升至头顶偏南,光线开始倾斜。他立刻招呼:“都别愣着,搬石头垫脚,找个高点位置看这些符文影子往哪儿投!”
算盘反应最快,几步蹿上旁边一块断岩,掏出草图对照:“等等……这个角度,加上当前日轨倾角,应该是……东南方向三尺处!”
药婆和铁锤赶紧搬来碎石堆叠,赵九斤踩上去,眯眼盯着墙面。果然,随着阳光移动,一部分符号的阴影拉长,交错叠加,竟拼出一组熟悉的星位连线——正是他们一路追踪的“天廪—少微”轴线。
“是路径指引!”算盘激动得差点摔下草图,“这墙上的图不是装饰,是钥匙!它告诉我们怎么触发开启机制!”
“可门在哪儿?”铁锤转着圈看,“除了这堵破墙,啥也没有。”
赵九斤跳下来,绕着高地区域仔细查看,终于在一堆乱石后发现一道几乎与地面齐平的石板边缘。他蹲下身,用手一点点扒开浮土,露出一个圆形凹槽,槽内刻着与墙上相同的星图纹路。
“找到了。”他呼出一口气,“但这玩意儿怎么启动?按?转?还是……烧香磕头?”
药婆走近观察:“凹槽底部有轻微磨损,说明曾有人操作。但无机关触发点,也无血槽或钥匙孔。”
算盘摸着下巴:“会不会需要特定时间?比如星象重合的那一刻?”
“等那个黄花菜都凉了。”赵九斤盯着石板,“系统刚才说‘看影子’,可没说只看墙上的。你们谁带镜子了?”
三人齐刷刷摇头。
“没有?”他叹气,“那只能用人肉调角度了。铁锤,你站东边;药婆西边;算盘南边。我把草图分段画好,你们盯着自己方向的符号阴影,告诉我什么时候影子连成一线。”
众人依言散开。阳光缓缓移动,影子也在石板上慢慢爬行。几分钟后,算盘突然出声:“等等!现在这个角度——北侧第三符的影尖刚好压在凹槽边缘!”
“不动!”赵九斤屏息,“其他人呢?”
“东边第二组连上了!”铁锤喊。
“西侧阴影正在闭合圆环!”药婆补充。
赵九斤盯着中心点,心跳加快。就在三道主要阴影交汇于凹槽中央的瞬间,脚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他猛地抬头——石板下方,似乎有东西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