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上站满了人。
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光照在那些脸上,照出各种表情。有的紧绷,有的茫然,有的咬着牙,有的低着头。但都来了。
林小禾站在场中央那块木台上。
木台是昨天连夜搭的,几块厚木板拼起来,还有点晃。她站在上头,看着底下那些人。
看了一圈。
开口。
“通牒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底下没人说话。
“三日期限,交人。”
她顿了顿。
“交我和小花。”
人群里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抬头,有人互相看,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农具。
小禾继续说。
“我不去。”
那阵骚动停了。
所有人都盯着她。
她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这里没有可以交出去的‘货物’。”
她指着那些灵田。
“只有田。”
又指着那些房子。
“只有家。”
最后指着那些人。
“只有你们。”
人群里有人呼吸重了。
她看着那些人。
“叶承泽想要我,想要小花。给了,他就满意了吗?”
没人答。
她自己答。
“不会。”
“给了,他还会要田,要房,要你们这些年攒下的一切。”
她停了一下。
“我不是什么主母,也不是什么领袖。我只是个种田的。”
她指着脚下那片土。
“这田,我种了三年。从一垄荒草种到现在,种出了粮食,种出了房子,种出了一个村。”
“有人想踏平它。”
她看着那些人。
“你们说,怎么办?”
沉默。
然后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守!”
是个老汉的声音,沙哑,但响。
小禾看过去。
是那个姓钱的老汉,七十多了,前几天还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肯出来。
他站在人群后头,举着一把锄头。
“俺守!”
又有人喊。
“守!”
“守!”
喊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小禾站在台上,没动。
玄凛从左边走上来。
他走得很慢,披风在风里轻轻飘。走到台上,站到小禾左侧,停住。
没说话。
只是站着。
人群里的喊声停了一瞬。
然后又响起来。
“守!守!”
赤霄从右边跳上来。
他跳得利落,落地没声。站到小禾右侧,咧嘴笑了一下。
笑完,他把笑收了。
拍胸口。
“谁想动我家,先问过我这把火!”
人群炸了。
锄头举起来,刀剑举起来,法杖举起来。有人喊“守田”,有人喊“守家”,有人什么也不喊,只是举着手里的东西,眼睛红了。
一个老农挤到前头。
他手里举的不是锄头,是一把镰刀,锈迹斑斑的。他举着它,嘶声喊:
“俺活了七十年,没打过仗!但谁敢动俺家那二亩地,俺跟他拼命!”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接话。
“俺男人在,俺在!俺男人不在了,俺还在!”
她怀里抱着孩子,孩子被吓哭了,她也不管,只是举着手。
战修那边单膝跪下。
一排,两排,三排。二十几个人,齐刷刷跪下去。
领头那个喊:
“愿随主母,血战到底!”
后面的人跟着喊:
“血战到底!血战到底!”
人群里又响起别的声音。
“算我一个!”
“老子活了三百年,还没怕过谁!”
“让他们来!让他们来!”
喊声震天。
小禾站在台上,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举着的锄头、镰刀、刀剑、法杖。
看着那些红了眼的、咬着牙的、流着泪的。
她抬手。
人群慢慢静下来。
她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明天未必晴。”
她顿了顿。
“但只要我们在,田就还在。家就在。”
风吹过来,晒谷场边上的灵麦沙沙响。
那些麦穗在风里轻轻晃,金黄色的,一片一片。
人群没再喊。
只是站着。
看着台上那三个人。
太阳又升高些,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影子铺在地上,铺在那些人脚下,跟那些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
小禾从台上走下来。
走到人群边上,停住。
回头。
玄凛和赤霄还站在台上。
她看他们一眼。
他们也没动。
她转身,往灶房走。
走到门口,停住。
回头。
那些人还站在晒谷场上,望着这边。
她看了一会儿。
推门,进去。
灶房里飘着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