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被猛地拉开,女人翻身上来的动作干脆利落,哪怕左臂血流不止,也没耽误半秒。
她后背撞进副驾驶座,靴子蹬着门槛把身体拽进来,顺手甩出一柄军刺——在空中旋转半圈,刀尖精准扎进一只扑向车窗的丧尸眼球,腐肉爆裂,绿浆溅了玻璃外侧一整片。
陈默脚下一踩油门,吉普轰然前冲,刚才横停时挡住的三只丧尸已经爬起,摇晃着追来,其中一只断了腿,拖着残肢在地上蹭出长长血痕。
他方向盘一打,车头斜切过去,防撞杠直接撞飞最前面那只。尸体像破麻袋一样砸在路灯杆上,滑下来时脑袋歪成诡异角度,还在抽搐。
“坐好。”他说。
女人没应声,只是喘着粗气靠在座椅上,右手搭在伤口边缘,指缝里不断渗出血。
她眯眼看向窗外,盯着最后两只追了几步就停下脚步的丧尸,直到它们慢吞吞转了个身,朝加油站方向挪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引擎声填满车厢,空调吹出温风,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来回摆动,清理着之前撞飞丧尸时溅上的绿浆。车内安静下来,只有排气管低沉的嗡鸣和两人呼吸交错的声音。
陈默瞄了眼后视镜。
街道空了。
他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
车子驶离十字路口,拐上一条相对完好的辅路。主干道塌陷了一段,水泥板翘起,底下露出黑乎乎的地下管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的。他绕过去,车轮碾过一堆碎砖,车身颠了一下。
就这一震,女人猛地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右侧歪去,头磕在车窗上发出“咚”的一声。
她想撑起来,可左手使不上力,右肩又因剧烈动作牵扯到伤处,咬牙都没忍住那声痛。
陈默伸手一把捞住她肩膀,把她拽回座位。
“别乱动。”他说。
她喘着气,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发青,额角全是冷汗。
“你是怎么把车弄出来的?”她问,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锋利。
陈默没答,低头调整了下内后视镜,避开她的视线。
“我在这条街上跑了三天,没见过一辆能发动的车。油早被抢光了,电池也被拆得连螺丝都不剩。你这车不仅有油,还能启动,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
陈默耸了耸肩,左手无意识地蹭了下银镯表面。金属凉凉的,贴在皮肤上有点痒。
他不想说话。
说实话会引起麻烦。
说谎又容易露馅。
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等她自己撑不住昏过去——看她这状态,也快了。
可她偏偏不肯闭嘴。
陈默手指微动,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银镯。
她看见了这个动作。
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
“空间异能者。”她说,语气平静,“三年前军方就发过抓捕令,凡是能收纳大量物资、凭空取物的,一律视为战略资源管控对象。”
陈默心头一跳,脸上没变。
他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仿佛听了个无关紧要的冷知识。
他反问,“现在还有军方?我以为都散了。”
“没散。”她喘了口气,呼吸越来越浅,“还有人在收拢幸存者……找特殊能力者……你在天台的时候,我就看见你用空间取车了。”
陈默转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也许你看错了。”他说。
“我没瞎。”她咬牙。
陈默没再接话。
他只是重新看向路面,脚稍微松了点油门。前方是个T字路口,左边堆满废弃车辆,右边是坍塌的商铺,中间一条窄道勉强能过车。
车轮碾过断裂的广告牌支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女人靠在座椅上,眼皮开始打架。她强行撑着,可视线已经模糊,眼前的男人轮廓变得重影。
“你……到底是谁?”她问,声音越来越低。
“陈默。”他说,“宅男。”
“别……装了……”她喉咙里滚出一句,头一点点往下沉,“你知道他们抓到空间异能者……会干什么吗……”
“不知道。”他说,“我也没兴趣知道。”
她还想说什么,可舌头突然不听使唤,最后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没发出来。
下一秒,整个人软了下去,头歪向车窗,眼睛闭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陈默伸手探了下她鼻息,有气,只是失血太多,撑不住了。
他收回手,左手习惯性插进裤兜,摸出一包辣条,看了看,又塞回去。
太阳升起来了,灰黄色的光洒在残破楼宇之间,照出一片死寂的暖意。路边一辆翻倒的公交车烧得只剩骨架,几根电线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一只野狗从垃圾堆里窜出,看见车灯亮起,立刻夹着尾巴转身钻进巷子。
座椅上,一块金属徽章半卡在坐垫缝隙里,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图案是一只狼头叼着刀,边缘刻着模糊编号:X-07。
她登车时他注意过她的装备:战术腰带、空弹匣、匕首鞘,全都齐整。
车子继续前行,穿过一片住宅区废墟。这里的楼还算完整,但多数窗户破碎,阳台还挂着晾晒的衣服,有的已经发霉烂掉。有几栋楼下堆着烧过的尸体,白骨裸露,骨头缝里长出青苔。
街上转了一大圈,终于绕回到小区入口,减速通过一道倒塌的岗亭,轮胎压过半截断裂的警戒线。
公寓楼就在前方五十米处。
B栋704,他的窝。
他把车开到单元门口停下,熄火。
引擎声消失的瞬间,车内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他解开安全带,扭头看了眼副驾驶。
女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作战服袖子已经被血浸透大半,黏在皮肤上。
他伸手探了探她颈动脉。
还活着。
他松了口气,打开车门下车。
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焦味和腐臭混合的气息。
他站在车边没动,先环顾四周。
没人。
也没有动静。
他绕到副驾驶侧,拉开车门,一手托住女人肩膀,一手穿过她腋下,把她往外拖。
动作小心,尽量不碰到伤口。
她身体很沉,半抱半架弄下车,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一起摔地上。
他扶着她往单元门走。
她脑袋耷拉着,马尾辫散了,扫在他手臂上,有点痒。
进了楼道,光线暗下来。楼梯间还算整洁,他前几天清理过障碍物,现在能直接走上去。
他咬牙扛着她开始爬楼。
一层,二层……
到三层时他喘上了。
“早知道……就不该救……”他一边喘一边说,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四层。
五层。
六层。
快了。
七楼走廊尽头就是704。
他扛着她上了最后一段台阶,几乎是半爬上去的,额头上全是汗,卫衣后背湿了一大片。
终于推开家门。
东西都在空间,屋内整洁得不像末世。
从空间召出沙发,把她轻轻放上去。
然后转身锁门,拉窗帘,打开窗户通风。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沙发边,蹲下来看她伤势。
女人已经昏过去了。左臂伤口很深,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边缘不规则,可能是在挣扎中造成的。血虽然慢了,但还在流。
他取出急救包——这是他觉醒空间前囤的,一直没用上,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坐回沙发边,剪开她袖子,消毒,敷药,包扎。
包扎完,他擦了擦手,看了眼手表。
早上七点零三分。
距离他醒来找水,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依旧安静。
他走回沙发边,看着昏迷的女人。她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他叹了口气,取出一包辣条,撕开包装,嚼了一根。
边吃边想:她认出了银镯是空间法宝,她不是普通人。
等她醒了,怎么办?
继续装傻到底,还是换个说法?
或者干脆把她扔楼下?
他嚼着辣条,一根接一根。
女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立刻停下咀嚼,把辣条塞回口袋,坐直身体,假装在看窗外。
可余光一直盯着她。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缓缓睁开眼。
没有等她开口,陈默抢先说道:
“先别问我,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