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步走进校园，翻身上车，朝着自习室的方向骑去，车轮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像是在诉说着心底的悸动与忐忑。一路上，我反复琢磨，若是真的遇到她，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可想来想去，终究还是没勇气，只剩下满心的忐忑与不安。我怕自己的狼狈模样被她看见，怕自己的寒酸让她轻视，更怕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被现实击得粉碎。
自习室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同学收拾好书本，背着书包结伴离开了，嘴里还聊着明天的课程和周末的安排，语气轻松，笑容明媚。原本坐得满满的教室，此刻显得稀稀疏疏，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埋头苦读的身影，笔尖划过纸张的 “沙沙” 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格外悦耳，像是一首温柔的歌谣。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投向那个熟悉的位置 —— 靠窗的第三排，那个我第一次见到她的地方，那个承载着我所有心动的角落。
那一刻，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像中了大奖似的，又像吃到了最甜的糖，连嘴角都忍不住向上扬起，所有的疲惫、委屈、忐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她还在，她真的还在。
她依旧埋着头，专注地看着书，嘴里还小声地念着什么，咿咿呀呀的，听起来像是日语，声音轻柔，像小猫的呼噜声，温柔又可爱。头顶的白炽灯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又精致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着，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格外动人。在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摊开的日语课本和未完成的练习题，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变动，都与她无关，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专注而耀眼，像一束光，照亮了整个安静的自习室，也照亮了我灰暗而疲惫的生活。
我放轻脚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径直走到了她斜后方的位置坐下 —— 这是离她最近的空位，一抬眼，就能清晰地看到她认真的侧脸，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洗衣粉一样的清香，干净又温柔，让人忍不住心动。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她，生怕打破这份安静与美好。自行车篓被撞变形的委屈，膝盖手肘擦伤的疼痛，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紧张。
我随手翻开面前的教招资料，目光却始终无法聚焦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那些熟悉的知识点，此刻变得格外陌生。躁动的心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连手心都冒出了汗，指尖冰凉。眼睛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的她，看她握笔的姿势，手指纤细，指尖干净，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写下工整的字迹；看她认真的神情，眉头微蹙，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在攻克什么难题；看她偶尔遇到难题时，轻轻咬着下唇的模样，可爱又迷人，让我心跳加速，心底的悸动愈发强烈。
可她始终沉浸在自己的学习里，丝毫没有察觉身边的同学早已所剩无几，更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仿佛我只是教室里的一件摆设，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她的世界，干净而纯粹，只有学习，只有梦想，容不下丝毫杂质，也容不下我这样一个满身疲惫、背负着沉重枷锁的人。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 T 恤，磨破边的裤子，还有掌心因为兼职留下的薄茧，心底的自卑像潮水般涌来，将那点刚刚燃起的勇气，彻底淹没。
有好几次，我都鼓足了勇气，手都撑在了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想凑过去，借着问问题的由头，和她说上几句话。哪怕只是一句 “你好，请问这个日语单词怎么读”，哪怕只是简单的寒暄，哪怕只是听她多说一句话，也好。可话到嘴边，又被心底那股根深蒂固的自卑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我怕自己的口音不好听，怕自己的穿着太寒酸，怕自己的问题太幼稚，怕打扰到她的学习，更怕被她拒绝，怕看到她眼里的轻视，怕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被瞬间击碎。
我看着她，看着她为了梦想努力的身影，看着她身上那股从容、自信、耀眼的气质，看着她干净纯粹的世界，突然觉得，我和她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像一条宽阔的大河，我站在这头，满身疲惫，背负着家庭的重担，被现实牢牢困住；她站在那头，光芒万丈，前途光明，有着无限的可能，两者之间，遥不可及，永远也无法靠近。
她来自大城市，家境优渥，是父母捧在手心的独生女，从小受尽宠爱，衣食无忧，接受着最好的教育，未来有着无限的可能，可以考研，可以出国留学，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可以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而我，来自偏远的大山，家境贫寒，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与庄稼为伴，受尽了生活的苦，我背负着一家人的期盼和生活的重担，连未来都被现实牢牢困住。我注定要为了生活奔波，注定要在风雨里颠沛流离，注定只能平平凡凡地过一生，甚至连自己的温饱都要拼尽全力才能维持，连给弟妹们买一份像样的礼物，都要攒好久的钱。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去靠近那样美好的她？
“我不该耽误她的学习，更不该贸然走进她的生活，打乱她原本的节奏，拖累她。” 我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声音沉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心底，“我不配拥有爱情，至少现在，不配。像我这样的人，连自己都养不活，连父母的期盼都还没实现，又有什么资格去爱别人，给别人幸福呢？我不能那么自私，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心动，就耽误了她的前途，毁了她的未来。”
那份刚刚萌芽的、小心翼翼的情愫，像一株娇嫩的、刚冒出头的小苗，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在我心底悄悄生长，可此刻，却被我硬生生地按回了心底，用自卑、现实和理智的泥土，紧紧掩埋，不让它有一丝一毫生长的机会，不让它再扰乱我的心神，不让我再迷失方向。
最后，我轻轻合上书，动作轻柔得几乎没有声音，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惊扰了她的学习，惊扰了这份干净而美好的心动。我看了她最后一眼，目光里带着满心的不舍、遗憾和深藏的爱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离开了自习室。脚步很慢，很轻，却又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守护什么 —— 守护着这份卑微又小心的喜欢，守护着她的安静和美好，守护着我们之间那道遥不可及的鸿沟，也守护着自己心底那点仅存的骄傲和理智。手里的糖葫芦还带着甜味，可我的心，却酸得发涩。
那之后的一周，我再也没有踏足过自习室，哪怕那里有我需要的学习资料，哪怕那里是学校里最安静、最适合学习的地方，哪怕那里藏着我所有的心动和牵挂。我刻意避开那个地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到她的机会，只想把她彻底从我的心底抹去。
我试着让自己忙起来，把所有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不给自己留一点胡思乱想的空隙，不给心底那份悸动留一点生长的机会。去图书馆看更多的教招资料，刷题刷到深夜，累得倒头就睡；去做更多的兼职，发传单、做家教、去食堂帮忙，从早上忙到深夜，累得浑身酸痛；甚至主动申请了学校的勤工俭学岗位，负责打扫教学楼的卫生，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才结束。我想用这些繁重的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用疲惫麻痹自己的神经，将那个熟悉的、温柔的背影，从心底彻底抹去，回到原本的生活轨迹上，回到那个只为了家人、只为了未来、只为了改变命运而拼命努力的自己。
可我发现，越是刻意逃避，越是刻意忘记，她的身影就越是清晰地在我心底徘徊，挥之不去。时而真切，仿佛她就坐在我身边，笑着和我说话，声音轻柔，眼神温柔；时而模糊，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抓不住，摸不着，让我心痒难耐，让我满心遗憾。她就像一颗顽强的种子，在我心底扎了根，发了芽，无论我怎么用力拔，怎么用泥土掩埋，都无法将她抹去，反而长得越来越茁壮，最后，竟占据了我的整个心房，让我无法呼吸，让我心神不宁。
就像一张洁白无瑕的纸，不小心滴上了一滴浓墨。任凭我怎么擦拭，怎么努力，都无法将那抹痕迹彻底褪去，反而让墨渍晕染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后，竟占据了整张纸，再也无法恢复原本的模样。她的出现，就像这滴浓墨，闯入了我灰暗而平淡的生活，改变了我原本的节奏，也在我心底，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
深夜躺在床上，我对着天花板发呆到天快亮，毫无睡意。无数次自问：真要打破誓言在大学谈恋爱？“爱情” 这样的奢侈品，我这样的穷小子消受得起吗？对得起父母的期盼吗？忘了自己的责任吗？忘了自己是家里的希望，忘了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劳，忘了弟妹们期盼的目光吗？
或许，我真的是疯了。疯到忘了自己的处境，疯到忘了自己的责任，疯到对一份遥不可及的爱情，生出了不该有的期待。
只希望，这份突如其来的、毫无预兆的心动，不要让我迷失了原本的方向，不要让我在爱情的漩涡里越陷越深。不要让我忘记，自己肩上扛着的沉甸甸的责任，不要让我辜负了父母的期盼，不要让自己多年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不要让自己变成一个自私自利、忘了初心的人。可心底的那束光，那抹淡粉色的蝴蝶结，却始终在黑暗中闪烁，提醒着我，曾经有过那样一份纯粹的心动，曾经有过那样一束光，照亮过我灰暗的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