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御花园的春风裹着牡丹花香,拂过李躺平身上松软的锦袍。
他整个人陷在竹制躺椅里,半眯着眼,两条腿随意地搭在廊沿上,手边的小几上摆着冰镇梅子汤、桂花糕与杏仁酥,身旁小太监躬着身,轻轻摇着蒲扇,连风都吹得恰到好处。
鱼塘里的锦鲤摆着红尾游过,钓竿就架在身侧,鱼线垂在水面,纹丝不动。
李躺平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泪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舒服,真舒服。
江南士族囤粮抬价的烂摊子刚被他随口一句话解决,李世民的身子虽说时好时坏,但朝局有赵虎握兵权、钱通管财政,倒也稳稳妥妥。他这个挂名辅政贤王,自打平了宫变住进皇宫,就没踏过勤政殿半步,整日不是在御花园钓鱼,就是在偏殿睡大觉。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里轻响一声:【宿主躺平时长累计两时辰,寿命+1天,当前剩余寿命:两年一百一十七天。】
李躺平眼皮都没抬。
寿命这东西,躺躺就有,犯不着为了朝堂上那些破事劳心费神。打仗、理政、操心百姓,那是手下人该干的,他这辈子的追求,就是安安稳稳躺到老,死了都得是睡死的。
“殿、殿下——!”
一阵慌不择路的脚步声打破了御花园的宁静,内侍总管李德全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头上的乌纱帽都歪了,脸色惨白如纸,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裤脚都被露水打湿了。
李躺平皱起眉,不耐烦地挥挥手:“嚎什么?惊着我的鱼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李德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磕得青砖作响,声音带着哭腔:“殿下!边关八百里加急!坏了!出大事了!”
“大事?”李躺平慢悠悠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多大的事?比我钓不上鱼还大?”
“云州破了!”李德全声音发颤,几乎是吼出来的,“匈奴三万铁骑绕道边境,趁我朝守军不备,连夜攻破云州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云州刺史战死,百姓死伤无数,匈奴铁骑已经直奔雁门关而来了!”
“轰——”
这话像一道炸雷,炸得御花园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小太监手里的蒲扇“啪嗒”掉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李躺平嚼桂花糕的动作顿住,脸上的慵懒终于淡了几分。
匈奴?
他倒是听过,北方的游牧民族,向来彪悍善战,往年也就是在边境小打小闹,抢点东西就跑,这次居然直接攻破了云州重镇,摆明了是趁大唐刚平宫变、兵力未稳,来趁火打劫的。
换了别的皇子,此刻定然会心急如焚,立刻召集百官商议对策。
但李躺平不是。
他第一反应不是忧国忧民,而是嫌麻烦。
打仗?那可是要死人的,万一打输了,京城都得遭殃,他这条刚续回来的小命,可不想栽在匈奴手里。更何况,百官肯定会逼他这个护国贤王、挂名兵马大元帅御驾亲征,那更是要了他的老命。
“知道了。”
李躺平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伸手拿起钓竿,重新盯着水面,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边关失守、百姓惨死的消息,只是谁家丢了只鸡。
李德全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您、您不做点打算?文武百官都在勤政殿跪着呢,全都等着您出面主持大局,求您御驾亲征,提振军心啊!”
“主持大局?亲征?”李躺平嗤笑一声,斜睨着他,“我要是会打仗,还用得着天天躺平?赵虎手里的兵是吃干饭的?钱通手里的粮是摆设的?让他们去,别来烦我。”
说完,他干脆侧过身,背对着李德全,专心致志地盯着鱼塘,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李德全急得直跺脚,却不敢违抗这位爷的意思。谁都知道,这位七殿下是天字第一号咸鱼,别说让他亲征打仗,就算是让他多走两步路,都能喊累喊死。
可边关军情如火,耽误不得啊!
没等李德全再劝,御花园外已经传来了黑压压的脚步声。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乌泱泱地涌了进来,为首的是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臣,一进园子就“噗通噗通”跪地,哭声震天。
“贤王殿下!边关危急,云州失守,匈奴铁骑直指雁门关啊!”
“殿下身为护国贤王,挂领兵马大元帅,岂能坐视不理?”
“求殿下御驾亲征!只要殿下亲临前线,将士们必定士气大振,击退匈奴指日可待!”
百官跪了一地,从廊下一直排到御花园门口,个个面色悲戚,言辞恳切。
谁都清楚,如今大唐兵权大半在赵虎手里,可赵虎终究是武将,唯有李躺平这个皇子亲征,才能名正言顺,才能凝聚军心民心。更何况,平宫变、退蛮族,这位殿下看似躺平,却次次都能躺赢,百官心里早已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李躺平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亲征?
去边境吃风沙?枕着兵器睡觉?还要天天操心排兵布阵?
打死他都不去。
他眼疾手快,趁百官围上来之前,一骨碌从躺椅上爬起来,猫着腰,一溜烟躲到了假山后面,裹起旁边的薄毯,往石头缝里一缩,直接装睡。
“殿下!您出来啊!”
“老臣跪求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雁门关若再破,京城便危在旦夕了啊!”
百官的呼喊声震得假山都微微发颤,几位老臣急得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依旧不见李躺平出来。
钱通挤到前面,穿着户部尚书的官服,一脸愁容。
他是最懂粮草军需的,云州一破,边境粮仓被抢,雁门关守军缺粮少械,若是再没有援军,撑不过十日。可他管得了钱,管不了兵,只能指望李躺平拿主意。
“殿下,”钱通对着假山拱手,声音沉稳,“匈奴三万铁骑,来势汹汹,雁门关守军不足一万,唯有调岭南两万新军北上,才能解围。可新军需主帅坐镇,还请殿下出面,哪怕只是下一道圣旨,也好安定人心啊。”
假山后面,李躺平撇撇嘴。
出面?下圣旨?
那不是等于沾手了吗?万一打输了,责任还不是算在他头上?
他闷声闷气地从石头缝里挤出一句话:“不去,不颁,不管。我在赏花,别烦我。”
百官:“……”
赏花?
这都什么时候了!江山社稷都要没了,您还有心思赏花?!
众人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这位爷的摆烂功夫,天下第一,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就在百官一筹莫展,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划破了御花园的喧嚣。
“臣,赵虎,请战!”
众人回头,只见赵虎一身银色铠甲,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身上还带着练兵归来的杀气,往那里一站,便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势。
赵虎是李躺平的第一心腹,岭南新军的缔造者,从南疆蛮族到京城宫变,每一战都打得漂漂亮亮,是大唐如今最能打的武将。
他一出现,百官瞬间看到了希望。
赵虎径直走到假山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殿下,臣知您心系京城安稳,需坐镇后方,稳住朝局。匈奴蛮夷,不过是跳梁小丑,何须殿下亲涉险地?”
“臣愿领岭南两万精锐新军,即刻北上,驰援雁门关,不破匈奴,誓不还朝!”
这话一出,百官皆是一愣。
谁都以为赵虎会劝李躺平亲征,没想到他居然主动请缨,还把李躺平躲着不出来,说成是要坐镇后方、稳定朝局。
只有赵虎心里清楚。
他跟着李躺平这么久,最懂自家殿下的心思。殿下不是懦弱,不是不管,而是深谋远虑!
京城刚平宫变,残余势力尚未清剿,若是殿下亲征,朝堂空虚,万一有人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殿下躲着不出来,不是避战,是要把最危险的前线交给自己,自己则守着京城这个大后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智慧!
赵虎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没错,看向假山的眼神愈发恭敬:“殿下,臣定不辱使命,定将匈奴蛮夷赶出国土,收复云州,护我大唐边境安宁!”
假山后面的李躺平听得眼睛一亮。
赵虎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不用他亲征,不用他操心,赵虎自己带兵去打仗,赢了算他的,输了……反正也轮不到他担责。
简直是完美!
李躺平立刻从假山后面钻了出来,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朕心甚慰”的表情,随手拿起身边的鱼食罐,往赵虎手里一塞。
“准了。”
他语气随意,仿佛不是在下达调兵两万的军令,而是在让下人去喂鱼。
“赶紧带兵走,别在这吵我钓鱼。打赢了回来给你赏,打输了……也别回来烦我。”
百官:“……”
这、这就完了?
边关危急,大军出征,殿下就给了个鱼食罐当信物?还说打输了别回来烦他?
赵虎却双手接过鱼食罐,如获至宝,跪地叩首:“臣遵旨!定不负殿下所望!”
在他眼里,这哪里是鱼食罐,这是殿下亲赐的信物,是殿下对他的信任,是殿下运筹帷幄的见证!
殿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已算好一切,让他领兵北上,殿下坐镇京城,内外呼应,必胜无疑!
赵虎站起身,对着百官一拱手:“诸位大人,粮草军需,劳烦钱大人即刻调配,臣现在就去点兵,半个时辰后,大军即刻北上!”
钱通连忙应道:“赵将军放心,粮草军械,半个时辰内必定备齐!”
事已至此,百官也只能接受。虽说殿下没亲征,但赵虎是百战名将,岭南新军更是精锐之师,总比坐以待毙强。
众人纷纷起身,各司其职,御花园里的慌乱终于散去。
李躺平见人都走光了,立刻美滋滋地躺回躺椅上,重新拿起钓竿,哼着小曲,继续钓他的鱼。
小太监捡起蒲扇,继续小心翼翼地扇着风。
【宿主摆脱亲征烦恼,躺平心态稳固,寿命额外+5天,当前剩余寿命:两年一百二十二天。】
李躺平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还是躺平舒服。
打仗的事,交给赵虎就好,他只需要在这御花园里,赏花钓鱼,安安稳稳续他的命就行。
……
半个时辰后,京城南门外。
两万岭南新军身披铠甲,手持利刃,队列整齐,气势如虹。赵虎一身戎装,翻身上马,手持令旗,一声令下:“出发!”
铁骑奔腾,马蹄声震彻天地,大军朝着雁门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百姓们夹道相送,心中既忐忑又期盼。
就在大军刚出京城十里地的时候,一道快马加急,疯了一般从边境方向冲来,信使浑身是血,衣衫破烂,声嘶力竭地嘶吼:
“八百里加急——!!!”
“匈奴主力五万已至雁门关!合共八万铁骑!猛攻关门!雁门关……撑不住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
八万匈奴铁骑!
赵虎手里,只有两万岭南新军!
四对一的兵力悬殊!
消息瞬间传遍大军,将士们脸色骤变,军心瞬间动摇。
信使拼尽最后一口气,把急报递到赵虎面前,便一头栽倒在地,没了气息。
赵虎握着急报,指节发白,面色凝重。
而此刻的皇宫御花园里,李躺平的钓竿突然猛地一沉。
水面掀起巨大的浪花,鱼竿被拉成了一张弯弓,仿佛水下有什么庞然大物,要将他连人带竿一起拖进鱼塘里。
李躺平愣在原地,手里的钓竿死死攥着,脸上的慵懒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知道边境的噩耗,只觉得手里的鱼竿,重得吓人。
水面下的黑影翻腾,不知是上钩的大鱼,还是即将席卷而来的滔天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