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玄武暗流,终南杀局
天光未亮,长安城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如同一口倒扣的墨玉巨棺,将巍峨皇城死死罩住。
玄武门的青黑宫墙拔地而起,墙高十丈,砖缝间嵌着千年不腐的玄铁,墙面上还留着隋末战乱留下的刀痕箭瘢,在残月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宫门前两排禁卫甲胄森寒,明光铠反射着稀薄的月华,横刀刀柄缠紧的熟皮被夜露打湿,散发着铁与血混杂的冷冽气息。他们双目圆睁,视线如刀,扫过街巷每一处阴影,却不知那最深的黑暗里,早已藏好了噬人的獠牙。
玄武门两侧暗巷,青石板缝里生着湿冷的青苔,数百秦王府死士半跪于地,黑衣紧贴身躯,连呼吸都压到极致,唯有手中长弓弓弦紧绷,羽箭箭锋淬过剧毒,泛着幽蓝寒芒。尉迟敬德重甲在身,乌金盔甲覆满全身,只露出一双寒似玄冰的眼眸,手中钢鞭重逾百斤,鞭身缠绕着淡淡的血气;秦叔宝横握双锏,锏身寒光凛冽,气息沉稳如岳,二人并肩立在巷口,目光死死锁住玄武门正门,只待东方泛起鱼肚白,太子与齐王入朝的那一刻,便是血溅宫门之时。
整座长安城都在窒息般的压抑中颤抖,朱雀大街上空无一人,连巡夜的更夫都早早躲回了屋,坊门紧闭,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明灭间,仿佛有无数鬼影在暗处游走。东宫、秦王府、齐王府三方势力犬牙交错,暗线遍布皇城每一个角落,杀机如潮,一浪高过一浪,只需一根引线,便能引爆整座帝都。
秦王府深处,李世民一身银白铠甲,腰悬倚天剑,立于铺展在案几上的大唐山川地图前。地图上,长安、洛阳、太原三地被朱红笔锋重重圈出,玄武门三个字更是被墨点浸透。他指尖轻叩地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没有半分帝王家的温情,只剩决绝如铁的冷厉。
他与李建成的争斗,从武德初年便已埋下祸根,军功、权位、民心,桩桩件件都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今日玄武门,要么踏过尸山血海登临九五,要么身败名裂万劫不复,这世间,从来没有第三条路可选。身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每个人都清楚,这一战,赌上的是整个秦王府的生死,是李唐江山的归属。
而东宫之内,烛火通明,灯火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刺骨寒意。李建成端坐主位,紫金冠束起长发,龙纹锦袍衬得他面容威严,眼底却翻涌着暴戾的杀意。李元吉按刀而立,满脸桀骜,口中骂骂咧咧,只等天亮便要将李世民斩于玄武门。魏征立于一侧,青衫素袍,面容冷峻,指尖轻捻胡须,心中早已布下层层算计——他不仅要助太子除掉李世民,更要借这场大乱,布下一枚直指终南山的死棋。
门阀余孽蛰伏百年,早已对陈玄生手中的复活秘法、阿禾的残魂垂涎三尺,此番借着东宫之势,三百死士早已整装待发,只待长安战火燃起,便直扑终南山秘境,夺秘法、掳残魂,一举奠定门阀复兴的根基。魏征心中冷笑,陈玄生再强,也必被长安乱局牵制,届时终南山空虚,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皇城朱雀门上空,一道身影如惊鸿掠影,悄无声息落在城墙之巅。
陈玄生怀抱阿禾,静静立于朱雀门最高处。夜风吹卷,他那头入魔后便染霜的黑发狂乱飞舞,素色道袍被夜风猎猎吹响,袍角翻飞间,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悸的魔气。他双目微阖,无量道心全开,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瞬间笼罩整座长安城,上至皇宫大内,下至坊间暗巷,所有暗流、所有杀机、所有布局,尽数被他尽收眼底。
东宫的密谋、秦王府的埋伏、死士的位置、兵器的寒光,甚至藏在皇城角落的门阀余孽、西域佛门漏网之鱼、突厥修士的阴冷气息,无一遗漏,清晰得如同掌纹。
魏征暗中联络的门阀余孽,三百死士已趁夜色出了长安西门,快马加鞭直奔终南山,马蹄踏碎晨露,杀气直冲云霄;长孙无忌暗中勾连的突厥修士,共七人,皆是突厥萨满中的顶尖高手,潜伏在皇城偏僻别院,只等玄武门之变爆发,便突袭秦王府,挟持李世民,逼其打开潼关,引突厥大军入关,再联手踏平终南山,斩杀陈玄生。
两方势力,皆借李唐皇室骨肉相残的乱局,将算盘打到了他的头上,触碰到了他此生最不可触碰的逆鳞。
陈玄生垂眸,看向怀中的阿禾。女孩安安静静躺在他臂弯,白衣胜雪,面容恬静,只剩一缕残魂寄居于他的道心之中,神魂微微颤动,传来微弱却温柔的意念。那是独属于他的温暖,是他堕入魔道后唯一的光,是他不惜逆天而行、血洗天下也要守护的至宝。
谁动阿禾,谁死;谁闯终南山,谁灭门。
这是他入魔之日立下的道则,亘古不变,比天地法则更坚不可摧。
李唐皇室谁输谁赢,谁坐江山,他半点不在乎。正史轨迹,他绝不篡改,这是他恪守至今的底线。但借乱谋私,觊觎他守护之人,便是天王老子,他也照杀不误。
“阿禾,”陈玄生低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周身凛冽的魔气判若两人,“我们先去终南山,清理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再回长安,收拾这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道心之中,阿禾的残魂轻轻应和,传来赞同的意念。
陈玄生不再停留,脚尖轻点城墙青砖,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冲破夜色,朝着终南山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魔气残影,连皇城上空的禁卫神识都未曾捕捉到半分痕迹。
此刻,长安城西三十里,官道之上。
三百名东宫死士黑衣蒙面,胯下骏马通体乌黑,马蹄裹着麻布,奔行间悄无声息。为首之人正是李建成麾下翊卫车骑将军冯立,此人身材魁梧,面容凶悍,一身横练功夫已至化境,手中长刀泛着冷冽寒光。他受门阀余孽蛊惑,深信只要夺得陈玄生的复活秘法,抓住阿禾残魂,便能助太子稳坐江山,更能求得长生不老,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因此才甘为爪牙,铤而走险。
“快!加快速度!”冯立压低声音,语气急促,“陈玄生此刻必在长安看热闹,根本想不到我们会偷袭终南山!秘境入口防御空虚,只要我们速战速决,拿到秘法和残魂,立刻返回长安,太子登基,我们便是首功!”
身后三百死士齐声应和,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贪婪与狂热。他们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杀人不眨眼,此刻只想着秘境中的重宝,早已将陈玄生的恐怖抛诸脑后。
在他们看来,陈玄生再强,也分身乏术,长安乱局,便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从头到尾,都在陈玄生的无量道心掌控之中。
半个时辰后,终南山下,秘境入口前的竹林小道。
月光透过竹林缝隙洒下,碎成一地银斑,青竹随风轻摇,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与灵草气息。这里是终南山灵脉汇聚之地,秘境入口被上古阵法遮蔽,寻常人即便走到近前,也只会看到一片普通竹林。
三百死士已摸到竹林边缘,冯立挥手示意众人停下,死士们立刻分散开来,呈合围之势,将秘境入口团团围住,个个握紧兵器,气息狠厉,只待一声令下,便冲入秘境。
“将军,就是这里!秘境入口就在前方竹林深处!”一名死士低声禀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只要冲进去,秘法和那个女人的残魂,都是我们的!”
“好!”冯立眼中凶光毕露,握紧长刀,“所有人听令,冲进去,遇人就杀,速战速决!拿到东西,立刻撤离!”
“是!”
三百死士齐声低喝,身形一动,便要朝着秘境入口冲去。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平静、却带着无尽威压的声音,突兀地在整片竹林中响起,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们,想去哪里?”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瞬间锁定了在场每一个人。
冯立与三百死士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汗毛倒竖,头皮发麻,如同被洪荒猛兽盯上一般,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们猛地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月光之下,竹林边缘,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少年怀抱白衣女孩,黑发染霜,素色道袍随风轻扬,面容清润,眼神却冰冷得没有半分温度,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魔气,仿佛从九幽地狱中走出的魔神。
正是他们笃定远在长安的陈玄生。
冯立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凶悍与贪婪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手中长刀哐当一声差点落地,双腿不受控制地后退,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完整:
“陈……陈玄生?!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长安吗?!”
他想破脑袋也无法理解,长安玄武门剑拔弩张,陈玄生就算要插手,也该在皇城之中,怎么会凭空出现在终南山秘境前?
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隐秘至极,怎么会被陈玄生提前堵在这里?
陈玄生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地面的青竹都微微弯折,魔气如潮,层层叠叠压向众人,压得三百死士喘不过气,神魂都在颤抖。
“我若不在这里,”陈玄生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割在每个人的心上,“又如何能拦住你们这些,敢闯我秘境,动我守护之人的鼠辈?”
“你……你别过来!”冯立回过神,色厉内荏地大喊,长刀直指陈玄生,“我们是东宫太子的人!你敢动我们,太子殿下绝不会放过你!大唐百万兵马,定会踏平终南山!”
“李建成?”陈玄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就算他亲自来,敢动我的人,我也照杀不误。”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玄生甚至没有放下怀中的阿禾,空着的右手,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无数道漆黑如墨的魔气,如同暴雨骤至,瞬间从他指尖迸发,速度快到极致,精准无误地洞穿了每一名死士的丹田与眉心。
三百名精锐死士,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瞬间僵住,随后直直倒在地上,气绝身亡,神魂俱灭,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
不过瞬息之间,三百人,尽数伏诛,无一人幸免。
竹林之中,只剩下冯立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满地尸体,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像筛糠,手中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屎尿齐流,一股恶臭弥漫开来,彻底崩溃。
“玄生真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冯立疯狂地磕头,额头狠狠撞在青石板上,鲜血瞬间流满脸颊,“是魏征蛊惑我的!是那些门阀余孽逼我的!我只是一时糊涂!求您饶了我!求您饶我一条狗命!我再也不敢了!”
他此刻终于明白,什么太子威势,什么门阀谋划,在这位玄生真人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陈玄生垂眸,看着跪地求饶的冯立,眼神依旧冰冷,没有半分怜悯。
“你带着人,闯我终南山,想动阿禾,动晚吟和囡囡,”陈玄生声音平淡,却带着斩草除根的决绝,“就该死。”
指尖微动,一道纤细的魔气射出,瞬间穿透冯立的眉心。
冯立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瞬间化为飞灰,随风消散,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神魂俱灭,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斩草,必除根。
这是陈玄生的道,也是他护道的底线。
处理完所有死士,陈玄生低头,温柔地看了一眼怀中的阿禾,身形一动,再次化作流光,冲天而起,朝着长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皇城里,还有一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等着他去清理。
玄武门的大戏,即将开场。而他,要在大戏落幕前,先把那些肮脏的算计,彻底抹杀。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长安城的黎明,即将到来。
只是这黎明,注定要被鲜血染红。
而陈玄生心中,灵血淬炼的剧痛还在骨髓中蔓延,全身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每一寸血肉都在哀鸣。他以无量道心为炉,以护道执念为火,淬炼凡血为先天灵血,九死一生,方才稳住根基。此刻斩杀宵小,魔气涌动,更是牵动了体内尚未稳固的灵血,经脉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可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心无量,则肉身亿万微粒皆可淬;道无量,则天地万物皆可破。
这点痛苦,比起失去晚吟、囡囡,看着阿禾只剩残魂的痛,不值一提。
他的灵血,还在淬炼;他的经脉,还在打通;他的道,还在前行。
而长安城内,那场借乱谋私的阴谋,才刚刚被他撕开第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