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丹站在厨房门口，盯着料理台上那碗扣在白瓷盘里的剩菜，胃里一阵翻搅。白天被高静茹逼着面对满桶芹菜香菜的恶心感还没褪去，此刻那碗泛着油光的芹菜炒肉丝又像块烫手山芋，让她进退两难。
厨房里残留着冲鼻的香菜味，混杂着冰箱里飘出的冷冽气息，形成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味道。夏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指尖刚碰到瓷盘边缘，就像触电般缩了回来——盘子冰凉，高静茹下午送来后就没动过，连微波炉加热的痕迹都没有。她想起白天高静茹那句“我算着你下班时间来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这哪是送菜，分明是给她下的战书。
夏丹瞥了眼客厅方向，电视里播放着高静茹爱看的家庭伦理剧，隐约能听见演员们撕心裂肺的争吵声。她知道高静茹此刻正陷在剧情里，这是她唯一能处理掉剩菜的机会。白天被逼迫的委屈、被轻视的愤怒，此刻都化作一股冲动，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扣在盘子上的碗。
碗刚掀开，一股特有的馊味扑面而来，夏丹捂住鼻子，强忍着恶心将盘子端到垃圾桶旁。翠绿的芹菜段在昏暗的厨房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肉丝已经泛出灰败的颜色，油星凝固在盘子边缘，像一道道丑陋的疤痕。她犹豫了两秒，脑海里闪过高静茹撒泼的模样，可胃里的不适最终战胜了恐惧，手腕一翻，整盘剩菜“哗啦”一声倒进了垃圾桶。
“总算清净了。”夏丹长舒一口气，准备把盘子放进水槽清洗，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呵斥：“你在干什么！”夏丹浑身一僵，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掉在水槽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袖口。她缓缓转过身，看见高静茹正站在厨房门口，双手叉腰，脸色铁青得像块烧红后又被冷水浇过的铁块。电视里的争吵声还在继续，可此刻在夏丹听来，那声音远不如高静茹粗重的呼吸声令人窒息。
“妈……？”夏丹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凉的水槽边缘，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高静茹没说话，径直走到垃圾桶旁，弯腰盯着里面的剩菜，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她伸出手指着垃圾桶，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那年代饿肚子，啃树皮咽草根都过来了，你倒学会浪费了？这菜我中午做的，怎么就不能吃了？”
“这菜已经馊了，吃了会拉肚子的。”夏丹小声辩解，目光不敢直视高静茹。她知道和高静茹讲道理是徒劳的，可她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馊了？我看是你嫌我做的菜便宜，配不上你这张家少奶奶的身份吧！”高静茹猛地直起身，眼睛瞪得像铜铃，“我告诉你夏丹，别以为嫁进我们张家就可以作威作福了！这房子是我买的，家里的东西都是我说了算，就算是剩菜，我说能吃就能吃！”
夏丹被高静茹的蛮不讲理气得浑身发抖，她抬起头，直视着高静茹的眼睛：“妈，这不是便宜不便宜的问题，是卫生问题！吃了变质的食物会生病的，您难道希望我和张明生病吗？”
“生病？我看你是找借口！”高静茹上前一步，逼近夏丹，“你是不是觉得我做的菜不如外面的山珍海味好吃？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婆婆给你丢脸了？我告诉你，我高静茹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气！想当年我在公司当高管的时候，多少人巴结我，就你还敢挑三拣四！”
夏丹看着高静茹唾沫横飞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知道高静茹又开始翻旧账了，每次一说到自己以前的辉煌成就，就会变得更加不可理喻。她不想再和高静茹争吵，转身想去拿抹布擦拭水槽里的盘子，可刚转过身，就听见高静茹大喊一声：“你给我站住！”
夏丹停下脚步，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后背被一股力量猛地推了一下。她踉跄着往前扑去，双手重重地撞在水槽边缘，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盘子在水槽里被撞得叮当作响，水花再次溅起，打湿了她的衬衫前襟。
“你竟然还敢不理我！”高静茹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在这个家里谁是老大！”她说着，就伸手朝夏丹的胳膊打了过去。
夏丹完全没料到高静茹会动手，等她反应过来时，高静茹的手掌已经落在了她的胳膊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刺耳。夏丹觉得胳膊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捂着胳膊，难以置信地看着高静茹：“您……您竟然打我？”
高静茹打完人后，也愣了一下，似乎对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意外。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强势的姿态，冷哼一声：“打你怎么了？我是你婆婆，教训你是天经地义的事！谁让你不听话，浪费粮食，还跟我顶嘴！”
夏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水槽里，与溅起的水花融为一体。她感到既委屈又愤怒，还有一丝绝望。她想起结婚前父母对她说的话：“丹啊，到了婆家要懂事，多忍让，家和万事兴。”可她已经忍让了这么久，换来的却是高静茹变本加厉的刁难和动手打人。
“我没有浪费粮食，也没有跟您顶嘴，我只是想保护自己和张明的健康。”夏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坚定，“您不能因为您是长辈，就这么不讲道理，甚至动手打人！这是不对的！”
“不对？在这个家里，我说的话就是对的！”高静茹再次上前一步，扬起手似乎还想再打，“我今天非要让你认错不可！”
夏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做好了再次被打的准备。可等了几秒，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高静茹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原来，别墅的大门不知何时开了，张明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地看着厨房里的一幕。
“妈，您在干什么？”张明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他快步走进厨房，一把将夏丹拉到自己身后，“您为什么要打夏丹？”
高静茹被张明的质问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强装镇定地说：“张明，你回来了正好，你快管管你媳妇！她浪费粮食，还跟我顶嘴，我教训她两句怎么了？”
张明没有理会高静茹，而是转身看向夏丹，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胳膊上，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丹丹，你没事吧？”
夏丹看着张明关切的眼神，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摇了摇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高静茹见张明只关心夏丹，不关心自己，更生气了：“张明，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我是你妈！她是外人！你忘了是谁把你养这么大的吗？”
张明皱了皱眉，看向高静茹：“妈，夏丹不是外人，她是我的妻子，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您不能这么对她，更不能动手打她。浪费粮食不对，但您可以好好说，动手打人就是您的错了。”
高静茹没想到张明会指责自己，气得浑身发抖：“好啊，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这老婆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说着，就捂着脸哭了起来，声音凄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