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渊就醒了。窗外灰蒙蒙的,楼下的炒菜馆还没开火,整栋楼安静得能听见水箱滴水的声音。他坐在床沿,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昨晚练拳留下的酸胀还在小腿肌肉里隐隐作痛。他低头看了眼作战服,肩肘处有轻微磨损,但没破。护甲挂在衣架上,表面光洁,检测仪显示抗撕裂强度未衰减。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打开终端。屏幕亮起,猎人工会公共频道首页弹出一条红色滚动通知:“北方山脉突发结构性塌陷,疑似形成高危秘境!请所有猎人注意避让区域,官方将视情况发布管控指令。”下面附着一段航拍视频。
林渊点开视频。画面抖动着推进,山体断裂带像被巨斧劈开,裸露的地脉呈暗红色,裂缝深处有微弱蓝光闪烁。镜头拉近,能看到岩层扭曲变形,部分区域仍在缓慢塌落。字幕提示:初步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读数远超常规秘境阈值。专家分析称,该区域已不具备地质稳定性,存在二次崩塌风险。
他把视频回放了一遍,又调出地图。北方山脉位于主城以北七十公里,原本是C级异兽活动区,地势复杂,常年云雾笼罩。现在塌陷中心坐标已被红圈标注,周围五公里内交通线路全部变灰,显示为禁行区。
终端震动了一下,推送更新。新增消息写道:“据多方信源确认,目前已有超过二十支猎人小队向事发地进发。现场无官方封锁,进入权限尚未公布,但初步判断需三阶以上职阶方可承受内部压力。”
林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他自己是二阶圆满,差一步就能突破。猛虎拳已经掌握,实战威力虽未测试,但从昨夜碎砖的情况看,至少具备正面击打B级目标的能力。如果能在封锁前抵达,或许有机会抢在规则成型前混进去。
他关掉地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原计划是今天去找新的训练场,接两个B级侦查任务攒积分。但现在消息一出,节奏变了。这种级别的秘境不会常有,错过可能就是永远。而且越是混乱初期,越容易捡漏——等官方介入、门槛设死,普通猎人连靠近都难。
他站起身,走向背包。拉开夹层,技能书还在,黑色封皮没有折痕。他把它取出来,放进战术背包最里层,旁边空着的位置刚好能塞一本笔记。然后检查飞镖囊,七支全在,刃口无损。护甲重新扣上,腰带锁紧,鞋底纹路清晰,防滑层未磨平。
一切妥当后,他最后扫了一眼房间。桌上终端还开着,新闻页面停留在“塌陷区域是否有人为干预痕迹”的讨论帖。他没点进去,直接切断电源。
出门时顺手插上门栓,电梯下行途中镜面映出他的身影。头发乱着,脸上还有昨夜沾上的灰,眼神却清醒。四楼停了一下,上来个穿睡衣的老住户,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刷手机。那人嘴里念叨:“听说死了不少人,勘探队进去就没出来。”
林渊没应声,站在角落等电梯落地。门开后径直走向公交站。
站台比平时冷清。电子牌显示多条线路改道,原因栏写着“北部交通管制”。候车亭里站着两个人,正对着手机视频争论。
“你看看这画面,黑气冒出来的时候镜头就断了,肯定不是自然塌方。”
“别瞎猜,我表哥在后勤组,说里面能量读数爆表,普通人站边上都会流鼻血。”
“那怎么还不封?要是谁都能进,早乱套了。”
“就是因为不好封才拖着。你现在拦得住?消息都传开了,猎人协会压不住。”
林渊站在他们身后,不动声色调出手环地图。公共交通无法直达塌陷区外围,最近的停靠点也在二十公里外。他划了几下,标出一条徒步路线:先走城郊公路,绕过废弃化工厂,再穿林区小道,预计六小时可抵边缘地带。
他戴上护目镜,镜片自动调节透光度。风从北面吹来,带着一点土腥味。他迈步朝城北方向走。
路上行人渐少。越往郊区,街景越破败。广告牌歪斜,墙皮剥落,路边杂草长得比人高。一辆改装越野车从他身边驶过,车顶绑着长刀和燃料罐,车牌被泥糊住,看不清归属。车窗摇下一半,里面的人叼着烟,冲远处喊了句什么,笑声粗哑。
林渊没停下脚步。他知道这类人都是老手,闻到机会就像狗嗅到血。他们不会空跑一趟。
继续往前,路边出现临时告示牌,白底红字写着“前方塌陷区,禁止通行。违者后果自负。”牌子崭新,钉子还没锈,显然是今早刚立的。旁边没有警戒线,也没有巡逻车。
他跨过倒伏的隔离杆,走上一条泥石混杂的小路。两侧树林密集,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天空。阳光斜照进来,在地上切成一块块光斑。脚下泥土松软,踩上去有轻微下陷感,偶尔还能看到野兽爪印。
走了约半小时,信号恢复。终端震动,推送一条新消息:“目前已确认三名失踪猎人,最后定位均在塌陷区边缘十公里内。民间组织呼吁暂缓进入,等待联合评估结果。”
他看完就把消息删了。评估结果出来时,入口早就被人占完了。
中午前,他抵达一片开阔地。这里是旧货运中转站,铁轨锈蚀,集装箱东倒西歪。远处能看到山脉轮廓,灰白色的山脊线上有一道明显的断裂缺口,像脸上裂开的伤口。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不完全是尘土,也不像气体泄漏,更像是岩石被高温烧灼后冷却的气息。
他找了处背风的集装箱停下,从背包里取出干粮和水壶。面包硬了,但他一口一口吃完。喝水时控制量,只润喉,不灌满。一边吃一边观察四周。东南角有车辙印,新鲜的,至少三辆车经过。西北方向地面有拖拽痕迹,通向林子深处。他没靠近,只是记下位置。
休息二十分钟后继续出发。接下来的路程更难走。坡度加大,碎石多,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护甲增加了负重,但不影响灵活性。他保持匀速前进,呼吸平稳,心跳未因爬升而剧烈波动。
下午三点左右,他翻过一道山梁,视野突然打开。前方就是塌陷带边缘。巨大的裂谷横贯山体,深不见底,边缘岩层焦黑,像是被某种力量瞬间熔断。裂缝两侧仍有落石滚下,砸在谷底发出沉闷回响。空气中浮着细尘,在阳光下像一层薄雾。
谷口聚集了不少人。有的穿着制式作战服,明显是正规小队;有的衣着混杂,背着自制武器,应该是散兵游勇。几辆改装车停在空地上,引擎盖打开散热。没人喧哗,大家都盯着那道裂缝,低声交谈。
林渊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没下去。他知道现在下去也进不去,必须先摸清情况。他退到侧翼一片岩石后,打开终端,尝试接入公共通讯频段。
频道里嘈杂不堪。不同队伍在报坐标、交换情报、试探底线。
“三阶门槛是假的,刚才有人试了,只要敢跳就能下去。”
“别听风就是雨,下面有股吸力,没准备好的直接被扯进去,尸首都找不到。”
“我已经到底了,这里通道能走,但空气稀薄,每分钟都在掉血。”
“放屁,你要是真进去了还会在这发语音?”
“谁看到赵家的人没?他们带了探测仪,说里面有金属反应。”
林渊关闭音频,调出自己记录的要点:第一,目前无强制封锁;第二,入口开放,但存在物理阻碍;第三,内部环境恶劣,非强者难以生存;第四,资源诱惑足够大,短期内不会散场。
他合上终端,靠在岩石上稍作休整。太阳开始西斜,山风变冷。他没戴手套的手指触到岩壁,石头冰凉,表面有一层滑腻感,像是残留的能量沉积物。
他收回手,看着指尖。没有异样,也没被腐蚀。这意味着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至少能抵御外部污染。
时间一点点过去。谷口的人越来越多。有徒步赶来的,也有乘飞行器低空盘旋后降落的。一架民用无人机掠过头顶,镜头对准裂缝拍摄,几秒后就被一股气流掀翻,坠入谷中。
天快黑时,一辆黑色装甲车驶入现场。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车顶架着重型电磁枪。车上下来四个人,全都蒙面,动作整齐划一。他们没说话,直接在谷口拉起一道警戒线,插上闪烁红灯的桩子。
有人上前交涉,对方只摆手示意后退。其中一人掏出仪器扫描裂缝,记录数据后收起设备,回到车上。装甲车停留十分钟,原路返回。
林渊一直没动。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官方的,太安静了,也不挂牌。更像是某个大势力派来的探路者。
夜幕降临,温度骤降。他裹紧作战服,从背包里取出保温毯披上。下方营地陆续亮起灯光,有人生火,有人搭帐篷。吵闹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守夜人的脚步声和犬吠。
他闭眼养神,脑子里过着下一步计划。明天一早必须行动。不能等,也不能观望。机会只给第一个冲进去的人。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一丝铁锈味。他睁开眼,看向那道裂缝。黑暗深处,隐约有一点蓝光闪了一下,像是一双眼睛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