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出青灰，风卷着沙粒拍打铁皮墙，啪啪作响。陈骁靠在废弃气象站的墙角，闭着眼，呼吸压得很低。他没再看表，也不去碰军用表的按钮。刚才那一阵热流又来了，比前几次都短，不到两秒，从耳根一闪而过。他知道，系统结算了——昨晚那枚弹药盒发信器释放的模拟脉冲，被至少三组侦测设备捕捉到，信号被判定为“目标活动迹象”。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他睁开眼，手指搭在战术背心边缘，掌心蹭过G36空仓挂机的位置，确认武器状态完好。背包靠在脚边，里面装着他昨夜布置陷阱时剩下的材料：半截铜线、两节旧电池、一段绝缘胶带。这些东西不值钱，但够用。他不需要真设备，只需要假动作。

外面风更大了。他起身走到窗边，取下那台老式望远镜，擦掉镜头上的浮尘，架在窗台。视野里，东面五十公里处的地平线上，三股车队仍在移动。一支从矿区出发，车头灯连成一线，直扑旧军械库方向；一支从南境营地杀出，呈扇形包抄，明显是想抢头功；第三支来自北境，车辆涂着哑光黑漆，走得慢，但路线精准，显然是专业追踪单位。三队人马彼此距离拉得开，没有无线电联络，也没有协同信号。他们还没意识到，自己追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局。

陈骁放下望远镜，嘴角动了一下。他等的就是这个。

他背上背包，拎起G36，从破损的窗户翻出去。天还没全亮，荒原上光影交错，远处的山脊把晨光切成碎片。他贴着干河床底部走，每三百米换一次姿态：一段匍匐，一段快跑，一段滚翻。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沙子打在脸上，他眯着眼，靠星位和地形判断方向。途中经过一片乱石滩，他特意绕了个大圈，在几块大石头之间来回穿行，故意留下多条交叉脚印，制造路径混乱的假象。他知道，这些痕迹很快就会被南境营地的人发现，他们会以为目标在逃窜中不断变向，心理压力会让他们更急躁。

黎明前，他抵达旧军械库西侧三公里处。

这里曾是战区后勤中转站，多年前被炸毁，只剩半截围墙和几堆扭曲的钢架。军械库主体建筑塌了一半，屋顶垮下来压住入口，门口散落着烧焦的木箱和弹药壳。他绕到南侧，蹲下身，从背包里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他昨天从战术背心上撕下的碎片，边缘沾着一点碘伏混着泥浆的暗红色痕迹，看起来像血。他把它丢在沙地上，离一串朝东南方向延伸的脚印起点不远。脚印是他自己留的，深浅一致，步距稳定，伪装成受伤后勉强支撑前行的样子。

接着，他在倒塌的围墙上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水泥板，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个符号：一个箭头指向东南，下面加了个三角，代表“掩体可用”。这是战区通用的简易标记，任何武装人员都能看懂。他画得潦草，像是仓促间留下的求援信号。

最后一步，他从背包夹层取出那枚拆解过的无线电发信器。它原本是矿区巡逻队用的老旧型号，他昨晚用铜线和电池改装过，能定时发送微弱脉冲信号，模拟“有人尝试联络外界”的频段特征。他把装置塞进军械库废墟深处的一个铁皮柜里，设定每八分钟触发一次，持续两小时。信号强度刚好够被专业侦测设备捕捉，但无法精确定位，只会让对方觉得“目标就在附近，但位置模糊”。

做完这些，他退到百米外的一处断崖下，趴下，架起望远镜。

太阳升起来后，第一支车队到了。

是矿区武装，五辆皮卡，车身上刷着土黄色迷彩，车斗里站着端枪的士兵。他们在军械库外围停下，几个人跳下车，开始搜索。一个拿着金属探测器的家伙很快发现了那件带血的战术背心碎片，立刻挥手示意。指挥官模样的人走过去看了看，又盯着地上的脚印链，眉头皱紧。他们显然信了——有人受伤，正在逃。

十分钟后，南境营地的车队也到了。

他们没停车，直接从侧翼包抄过来，车轮碾起大片尘土。领头的皮卡上架着重机枪，枪口对着矿区武装的方向。双方隔着二百米对峙，无线电频道里传来几句本地语喊话，语气强硬。南境的人指着墙上的炭笔符号，意思是“我们先发现的”，矿区的人则指着地上的血迹，反唇相讥。火药味一下子浓了起来。

陈骁趴在断崖下，一动不动。他知道，这种时候，谁先动手都不奇怪。一群亡命徒，为了一点功劳就能拔枪。

果然，不到五分钟，一声枪响划破荒原。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反正子弹一出膛，两边就全都动了。皮卡迅速找掩体，士兵跳下车，依托车体和断墙射击。重机枪哒哒扫射，子弹打得地面火星四溅。照明弹被打了上去，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烟雾弹也扔了出来，灰白色的烟团在废墟间弥漫开来，遮住了视线。

就在这时候，第三支队伍出现了。

北境追踪单位的三辆黑色越野车从北面缓缓驶入战场边缘。他们没急着加入交火，而是停在高地处，架起侦测设备，开始扫描信号源。显然，他们听到了无线电脉冲，也看到了这里的动静，但还没搞清状况。他们的指挥官站在车旁，举着望远镜观察，似乎在判断哪一方才是真正的目标。

陈骁知道，真正的机会来了。

三方互不信任，谁也不信谁。矿区和南境已经打红了眼，北境的人虽然冷静，但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火并搅乱了节奏。他们不会想到，真正的目标根本不在这里，而他们争抢的，不过是一堆伪造的痕迹和一段虚假信号。

他收起望远镜，卸下背包，从里面取出特制的防水帆布包——那是他用报废货车上拆下的材料缝的，防沙防潮，能装不少东西。然后，他贴地匍匐，顺着干河床的阴影，往军械库北侧摸去。

那里有一处断崖，崖下停着一辆加装甲板的黑色皮卡，车身上有北境追踪单位的标志。他知道，这种专业小队习惯把备用武器集中存放，以防战斗中弹药不足。那辆车就是他们的临时军火点。

他靠近到五十米内，停下，观察哨兵位置。两个守卫在车后抽烟，背对着战场，注意力全在前方的交火上。照明弹不时升空，照亮他们的影子，也暴露了他们的疏忽。

陈骁等了一轮烟雾弹爆炸。

灰烟一起，他立刻起身，弯腰快跑，三步两步就冲到车后。他没去看守卫，直接用战术匕首割断固定帆布的绳索，掀开盖布。后厢里整整齐齐码着装备：G36突击步枪、弹匣、手雷、医疗包，还有一具AT4反坦克火箭筒，配弹两发，用防震袋裹着。他迅速清点：一支G36完好，两个满弹匣，火箭筒一套，外加两枚烟雾弹。全部塞进防水背包，动作利落，没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一枚曳光弹从战场飞来，擦着车顶炸开。守卫吓了一跳，转身查看。陈骁已经缩回阴影里，贴着崖壁趴下，屏住呼吸。守卫骂了一句，朝战场方向吼了几声，又转回去抽烟。

他等了三十秒，确认没人发现失窃，才再次起身，背着沉甸甸的背包，往军械库方向移动。他知道不能从原路返回，交火越来越猛，子弹横飞，随时可能误击。他需要一条隐蔽的撤离路线。

他记得，军械库地下有一条废弃的通风井通道，早年是用来输送物资的，后来塌过一次，但部分路段还能通行。他从侧面绕进去，在一堆瓦砾中找到井口——铁栅栏早就锈断了，黑洞洞的口子冒着凉气。他探头看了看，确认没有埋伏，翻身跳下去。

通道狭窄，头顶是断裂的水泥板，脚下是碎砖和积水。他猫着腰往前爬，背包蹭着墙壁，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爬了大约四百米，前方出现一道铁梯，通向地面排水口。他爬上梯子，推开锈死的铁盖，钻了出去。

外面是干河床底部，西南侧五公里外。天已经亮了，风依旧很大，卷着沙尘拍打脸颊。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检查背包——武器都在，没损坏。他最后回望一眼，旧军械库方向火光冲天，枪声密集，照明弹接连升起，三方仍在混战。没有人发现他们的武器丢了，也没有人察觉真正的猎手早已离开。

他调整了一下背包带，把G36扛在肩上，沿着河床底部继续往西走。步伐稳定，呼吸均匀。他知道，这场无声的对抗还没结束，但他已经赢了第一步。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硝烟和沙土的味道。

他走进荒原深处，身影渐渐融入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