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一句杀人的台词
第424章 正宗不正（1）
礼拜天上午，他俩就在杨小六家里看书，杨小六为了迷惑他妈，他在面前摆上课本，他妈妈过来时，他假装做作业或者看课本。他妈一转身，俩人都把金庸的小说拿出来看。杨小六的妈妈对儿子的学习几乎一点儿也不怀疑，她大概认为儿子和他的朋友都是爱读书的好学生呢。她会把茶水端上来，并想方设法做上一顿可口的饭菜犒劳他们。
饭吃罢，睡一觉，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章敢和杨小六一起，高高兴兴地到学校去上课。
看金庸的武侠小说，最吸引章敢的，往往不是惊心动魄的武林高手对决，而是一个个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射雕英雄传》里郭靖与黄蓉的爱情，《神雕侠侣》里面的杨过与小龙女的爱情，《倚天屠龙记》里面的张无忌与赵敏的爱情，《笑傲江湖》里面的令狐冲与任盈盈的爱情，这些美好的爱情故事，尽管情节各不相同，但都是那么曲折动人，那么令人向往，合上书的时候，章敢脑海中总是难以抹去那一个个英雄豪杰与他们真心相爱的女子之间的生死相恋的画面。他常常把自己想象成郭靖、杨过、或者令狐冲，他有一个像黄蓉、小龙女、或者任盈盈一般的美貌女子，他们真心相爱，生死相依，共同对抗着这邪恶的世界。
章敢发现这种想象真是太美妙了，那一个个貌若天仙而又武功高强的侠女仿佛就活在了他的心中，他不仅能看见她们的容貌，而且能听到她们的呼吸，似乎她们身上少女的芬芳他也能闻到。
时间像流水一样地被打发过去了，一天，章敢突然发现，杨小六对他有了一种不正常的依恋之情。
自从他们结识之后，杨小六不仅在经济上对他慷慨解囊，而且在精神上，也给他无穷的慰藉。以前，章敢无论在教室还是在校园里，他总是形单影只，异常孤独，认识了小六之后，他就有了伴，有了倾诉对象。
因此，每当想到小六时，章敢内心都十分感动，在他孤立无援、精神面临崩溃的时候，上天给他送来了小六。小六用一种特别的方式---读金庸的武侠小说使俩人亲密无间，感情不断加深。
平时每一天，只要一有空，不是他跑到小六的座位上，就是小六撵到他的座位上，俩人津津有味地交流读小说的心得。金庸的小说太丰富了，似乎就像一座巨大的矿藏，里面似乎永远有着取之不尽的金矿。对一个人物的好恶，对一个情节的质疑，对一种武功秘笈的好奇，往往是他们谈论的核心。他们有时在教室里交谈，有时在校园里交谈，有时还在校园附近的山上和河边谈论这些话题。
他们都觉得，如果哪一天不谈论金庸的小说了，他们的生活似乎就缺少了一项重要内容似的，变得索然无味，毫无生机。
章敢对读书毫无兴趣，杨小六何尝不是？
当他问起杨小六原因时，杨小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全真派搞创新好像能说明这个问题。
全真派的衰落，是金庸小说里一个很重要的事件。
这个门派曾经是天下第一大派，武功一度号称‘玄门正宗’，创始人王重阳先生天下无敌。让人叹息的是，它也是衰落最厉害的门派，几乎是直线自由落体，才传到第三代就高手凋零，几乎无足可取了，真可谓兴也勃焉。亡也忽焉。
全真派衰落成什么样子呢？随便举几个例证。它的第二代弟子，七个人加在一起还可以挡住黄药师。可到了第三代弟子，九十八个人加在一起挡不住一个郭靖。甚至金轮法王只派了两个徒弟，再携江湖上拼凑来的乌合之众，就差一点把全真派总舵给捣了。
自家武功越练越差，全真派的人知道吗？其实是知道的。重阳宫里的领导团体并非没有危机意识，也会为此心怀愧疚，‘五个老道垂头丧气，心下惭愧，自觉一代不如一代，不能承继先师的功业。’
为图振作，全真派也很想创新。硕果仅存的全真五子搞了个创新一号工程，打算闭门静修，‘要钻研一门厉害功夫出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全真教也不能说是不知死活、坐井观天，完全躺在历史功劳簿上抱残守缺。
可是，这一搞创新，问题就来了。几个老头闭关许久，创出什么武功来呢？说出来很有点好笑，只有一招，叫做‘七星聚会’。具体就是必须大家凑到一块，同时发力，联手攻击敌人。
这更像是一个妥协的产物，创新成果必须多部门联合使用，每一个部门都要有份。如果只有单一部门在场，比如仅有丘处机在场，或是王处一在场，这个重大创新成果就难以实施。只有大家都在，新武功才能施展。
也就是说，一场绝境下的自救式创新，终于还是沦为部门之间的平衡游戏，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一场被部门利益掣肘了的假创新。
每一个部门壁垒严重的大公司、大团体，都可能面临这样的尴尬。真人们都有各自一大帮团团伙伙，各有各的部门利益。一旦要搞创新，利益就很难平衡。假如研究出一门新武功，你说算是丘处机系统的，还是王处一、孙不二系统的？再者，如果丘处机搞创新，需要调动刘处玄、郝大通的资源和人手，刘、郝会全力支持吗？
这就是为什么全真派上上下下都那么渴望创新，但一到了具体的武功研究上，却必须搞大锅饭，最终搞出来一个不伦不类的‘七星聚会’，人人有份，人人能玩，谁也不落空，至于它在江湖上有没有市场，好不好应用，能不能御敌，谁管他呢。
你倘若再仔细观察还会发现，全真派表面上渴望创新、高喊创新，管理层也一再呼吁创新，实际上这个门派却对新的思想、新的技术十分抵触排斥。
对待郭靖、周伯通等人的种种举动都是明证。郭靖的武功天下独步，丘处机等和别人打架，一看见郭靖来了就欢欣鼓舞：“此人已到，我教无忧矣！”然而诸人只满足于郭靖助拳解围，从不向郭靖求教半点武学。如果全真七子开口，郭靖一定有求必应，大家用心研讨一段时日，好歹能搞出一些成果来。怎奈几位真人毫无此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