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门在眼前缓缓升起，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姜燃盯着那扇刻着“CH-01/Ω”的门框，右眼角的泪痣还在跳，像有根线在里面来回扯。
霍烬往前一步，掌心贴上识别面板。血丝一闪而过，门锁“咔”地弹开。
冷白光从门内炸出来，照得人瞳孔发紧。姜燃眯眼走进去，靴子踩在防滑纹钢板上，声音比刚才重了一倍。
里面不是实验室，也不是什么秘密档案室。
是军火库。
一排排武器架从地面直顶天花板，挂满改装过的冲锋枪、狙击步枪、微型导弹发射器，连角落都堆着几箱标着“非致命性震荡弹”的铁皮箱。墙上还挂着两套黑色战术服，肩章位置缝了个小小的火焰徽记——和她工具包里偷偷藏的那枚烧焦布片一模一样。
“你家地下室开军火超市？”她转头，“营业执照办了吗？”
霍烬没理她，径直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按下指纹。所有武器架同步震了一下，保险锁自动解除。
“随便挑。”他说，“能拿动的，都是你的。”
姜燃没动。她蹲下来，从工具包掏出一卷钢丝，低头开始拧。钢丝在指间翻飞，快得带出残影。她把一段生锈的小齿轮缠在顶端，最后弯成一面歪歪扭扭的三角旗。
“这玩意儿能防弹吗？”她举起来晃了晃。
“不能。”霍烬看着她，“但能插在敌人坟头。”
她咧嘴一笑，起身大步走向主武器箱，抬手就把战旗狠狠插进箱盖正中央。“铛”一声响，金属撞击声在空旷库里撞来撞去。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极低的嗡鸣。
像是蚊子叫，又不像。
姜燃耳朵一动，抬头看向通风口。灰蓝的晨光已经从格栅缝隙漏进来，映得她红褐色短发泛着光。
“直升机。”她说。
“一群。”霍烬补了一句。
天际线那边，黑点正在快速逼近。五架、八架、十架……螺旋桨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地面都能感觉到轻微震动。
她没说话，转身走到霍烬面前，从口袋摸出一颗草莓软糖，咬开包装纸，动作干脆利落，直接塞进他微张的嘴里。
“霍先生。”她拍了下他西装领子，“新婚快乐。”
霍烬嚼了两下，伸手把她耳畔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颧骨边顿了半秒。
“霍太太。”他嗓音低了点，“该收利息了。”
两人对视一秒，谁都没笑，可眼里都亮得吓人。
下一瞬，他们同时转身冲向出口。
通道尽头是斜坡上升梯，水泥墙两侧刷着荧光箭头。姜燃跑在前头，马丁靴踏地声像打鼓。霍烬跟在后面，西装外套早就甩了，领带也松了，但步伐一点没慢。
刚冲出地面，第一波扫射就来了。
“突突突——！”
子弹擦着草坪炸出一串土坑，草屑飞溅。一架黑色直升机俯冲而下，机腹舱门打开，枪口火光闪烁。
姜燃一个侧跳滚进灌木丛，落地瞬间右拳砸向地面。冲击波呈环形炸开，震得附近三架无人机直接失控，螺旋桨乱转，其中一架“咚”地磕在另一架起落架上，打着旋儿往下掉。
“中奖了！”她吼。
霍烬翻滚到废弃油桶后，摘下眼镜随手一抛。镜片撞上燃烧的残骸，“啪”地炸出火星。他抬手抹了把脸，眼神彻底变了，像换了个人。
“左边第三架，油箱暴露。”他对着通讯器说。
“收到。”姜燃已经跃起，顺手拽断旁边铁栅栏，手臂一抡，钢筋像标枪一样掷出，“嗖”地贯穿机翼油箱。
“轰——！”
火球腾空而起，热浪扑面。爆炸气流掀翻两架临近直升机，空中顿时乱成一锅粥。
第二波敌机立刻拉升规避，第三波从侧翼包抄，炮口锁定地面目标。
姜燃没躲。她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片黑压压的机群，嘴角反而扬了起来。
“来啊。”她低声说，“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火柴’。”
话音未落，情绪猛地往上顶。胸口发热，指尖发麻，视野边缘开始泛红。她能感觉到力量在血管里冲，像要炸开皮肤。
霍烬从掩体后冲出，朝她伸出手。
她看也没看，反手一把抓住，两人并肩往前狂奔。
背后火光连片炸开，直升机一架接一架坠毁，残骸在庄园外围烧成一片火海。浓烟滚滚升空，把黎明的天空染成橘红色。
他们跑过草坪，穿过断裂的喷泉，踩过碎裂的大理石雕像。身后是燃烧的钢铁残骸，前方是尚未降临的战斗。
姜燃喘着气，笑了一声：“你说咱们这算不算私闯自家领地？”
“不算。”霍烬说，“这是收复失地。”
“那你得给我开工资。”
“发双薪。”
“加年终奖。”
“嗯，买糖不限量。”
她满意了，握紧他的手，速度又提了一截。
远处，更多黑点正在逼近。引擎声如雷滚动，地面微微震颤。
姜燃舔了下嘴唇，尝到一丝甜味残留。她想起来了，刚才那颗糖，是霍烬口袋里最后一颗。
她没问他还剩多少，也没说累。
只是把拳头攥得更紧了些。
风从正面吹来，带着焦味和晨露的气息。她的狼尾短发被吹得猎猎作响，右眼角泪痣突突跳着，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霍烬突然开口：“待会别硬接炮弹。”
“你不也一样。”她回，“别拿身体挡子弹，我又不是不会心疼。”
“所以你会心疼？”
“少废话！趴下！”
她猛地将他拽倒。一枚火箭弹擦着头顶飞过，“轰”地炸在后方古董车收藏库里，玻璃碎片像雨一样洒下来。
两人趴在草地上，彼此看着对方脸上沾的泥和灰，忽然一起笑了。
笑声没持续两秒，姜燃就翻身跃起，抄起掉落的战术步枪，熟练拆开弹匣检查余量。
“你还记得怎么用？”霍烬坐起身，拍掉衬衫上的草叶。
“你忘了？我可是拿扳手打爆过三个保全机器人的脑袋。”她装弹上膛，枪口一甩指向空中，“而且——”
她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
“打架这事，就跟吃糖一样，永远不用复习。”
霍烬站起身，整理了下袖扣——还是那枚玻璃弹珠改的，脏了都没换。
他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那就走吧。”
“走。”她点头，“把他们的飞机，全变成烟花。”
两人再次冲出。
背后火海蔓延，身前敌机压境。晨光终于撕开云层，照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
那一瞬，姜燃觉得甜味回来了。
不只是糖的甜。
是那种，你想保护某个人，也知道自己被保护着的甜。
她没回头，只把脚步迈得更大了些。
草叶断裂的声音清脆作响，像某种倒计时结束的铃声。
他们迎着光跑去，像两把出鞘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