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落在脸上,暖得有点发烫。
楚河眯了下眼,试着动了动手臂。骨头像被碾过一遍,每根筋都吊着酸劲儿,但还能撑得住。他慢慢把插在地上的剑拔出来,反手收回背鞘。香骨还在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已经不烫了,只剩一点温。
云浅站在旁边,袖口裹着一团雪白——雪貂睡得死沉,毛都塌了半边。
“能走吗?”他问。
她点点头,脚下一滑,还是靠到了他肩上。两人就这么互相搭着,一步一步往祭坛边缘挪。身后的石头不断掉落,裂缝越裂越宽,像是大地张开了嘴。
还没走到安全地带,头顶破空声就响了起来。
三道紫光从天而降,落地时卷起一阵尘灰。为首的执法长老一眼扫见两人模样,脸色一变:“还活着!快,布结界!”
护灵阵台很快架好,两名弟子上前搀扶。楚河摆摆手,“别输灵力,我歇会儿就能好。”他自己跨上平台,动作慢,但没让人扶。
雪貂在他肩头翻了个身,鼻子抽了抽,又睡实了。
回宗的路上,风一直吹着。楚河靠着平台边缘坐着,看着远处山影一点点清晰起来。没人说话。他闭了会儿眼,再睁眼时,发现云浅正盯着自己看。
“怎么?”
“你刚才……在台上站得挺直。”她说。
他扯了下嘴角,“总不能趴着受救吧。”
她笑了,眼角还有点灰没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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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比飞鸟还快。
当天下午,青岚宗公告符鸟就飞遍外门内门。玉简影像被截出一段:楚河持剑刺穿首领心口,金光冲天,香骨引动天地共鸣。画面只放了七息,但足够了。
第二天一早,各大宗门的贺帖开始往云浅小院堆。
第一位来的是北玄门,送了一对静心铃,说“英雄当有清音相伴”。接着是南离谷,直接派人送来一瓶复元丹,带队弟子笑呵呵地说:“我们掌门说了,谁都能倒,这两位不能倒。”
帖子越堆越高,连雪貂醒来打了个滚,爪子一扒拉,就掀开一张写着“诚邀共论制香大道”的红帖。
楚河躺在屋檐下的竹床上晒太阳,有个新入门的弟子捧着一堆请柬念:“昆仑派邀请二位参加三年一度的‘论道大会’;沧海阁赠上品飞行法器一件,凭帖可随时取用;天机楼愿以三枚推演符,换一次与楚师兄面谈机缘感悟的机会……”
他听完,翻了个身,脸埋进臂弯里,“不去。”
云浅坐在门槛上剥灵果,听见了,抿嘴一笑:“可人家说是‘共商天下大计’。”
“那也不去。”他闷闷地回,“大计太累,我只想睡满三个时辰。”
她把剥好的果子递过去,他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皱眉。
傍晚时分,宗主亲自来了。
不是单独召见,而是带着执事堂、执法堂一众高层,直接在主殿前广场设台。鼓声三响,全宗弟子列队而立。
楚河是被人叫醒的。他靸着鞋赶到时,云浅 already 站在台侧,换了身干净的粉裙,头发也梳过了。
宗主站在高台中央,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外门弟子楚河,制香师云浅,在北域秘境中诛灭邪首,毁其控魂大阵,保我东荒安宁。此功不在寻常境界,特赐——”
他顿了顿,取出两块玉牌。
“楚河,授‘护宗英士’称号,即日起入住内门别院,享内门资源供给。”
“云浅,晋为‘首席制香使’,掌制香阁全权,赐灵田三亩,年俸加倍。”
台下一片哗然。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低头不语。几个曾在外门训斥过楚河的执事,此刻全都避开视线,假装整理衣袖。
楚河接过玉牌,手指蹭了蹭上面刻的名字,没说话。
云浅倒是冲他眨了眨眼,悄悄举起拳头比了个“耶”。
他嘴角动了动,风吹过来,青衫晃了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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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他没回新分的别院。
绕着后山小路,一路走到崖边。这里安静,星星看得清楚。
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脚步声。
云浅提着个食盒走来,发带松了半边,手里还抱着那只吃饱了就开始犯困的雪貂。
“就知道你在这儿躲清净。”她把食盒打开,端出两碗热腾腾的灵米粥,米粒泛着淡蓝光晕。
楚河接过碗,吹了口气。
“我不是英雄。”他忽然说。
“可大家都这么叫。”她咬着勺子,眼睛亮亮的。
“那也得明天再当。”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烫得龇牙。
雪貂从她怀里钻出来,一头扎进另一碗粥里,吃得满脸都是。
两人看着它,笑了。
星光洒下来,照在肩头,也照在没拆的那些请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