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山脊,露水还挂在草尖上,楚河踩着碎石路往前走,脚底传来一阵黏腻感。他低头一看,鞋底沾了黑泥,不像寻常湿土,反倒像被什么东西烧过一样,发干发硬。
“这地不对劲。”他蹲下身,手指蹭了点泥瞧了瞧,指尖忽然一麻,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三息后,那感觉就没了。他顺手拔起旁边一株枯草,根上缠着几缕黑丝,像是从地里钻出来的。“死得不正常。”
云浅站在他身后半步,怀里抱着雪貂,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香匣。她点燃一支探踪引,青烟袅袅升起,飘到一半,正好被楚河衣袖带风拂过。那一瞬,香雾猛地一凝,竟在空中勾出个模糊箭头,直指东北方向的荒林。
她怔了下,低头看雪貂。小家伙原本眯着眼打盹,此刻耳朵竖得笔直,爪子轻轻勾了勾她手腕。
“走那边?”楚河站起身,拍了拍手,语气随意。
“嗯。”云浅合上香匣,“香引也指向那儿,不是巧合。”
雪貂自己跳上楚河肩头,找了个舒服位置趴下,嘴一张,打了个哈欠,可眼睛一直没闭。
荒林里树少石头多,枝叶稀疏,阳光能照到底。三人走得不快,楚河走在前头,手里握着剑柄,眼神时不时扫过地面。云浅落后半步,一边走一边调整香囊位置——里面是新配的避瘴粉,昨夜做的,闻着有点甜。
突然,左侧灌木一响。
楚河侧身拔剑,动作没完,三道黑影已扑了过来。黑袍,短刃,脸上蒙着血纹布巾,出手狠且僵,像是被人牵线的木偶。
第一人刀砍向脖颈,楚河拧身格挡,长剑出鞘寸许,剑身裂口处忽地泛起一丝金光,硬生生卡住对方兵刃,咔一声,断刃落地。
他愣了下:“这都能修?”
没时间细想,第二人已逼近右侧。云浅甩手七粒香珠落地,烟雾腾起,化作锁链虚影缠住那人双腿。她低喝一声,指尖划空,香雾随势拉紧,对方动作一滞。
第三人从背后袭来,雪貂猛然跃起,一口咬破尾尖,血滴入烟阵。轰!一股无形气浪炸开,最后一人直接被震翻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战斗结束得快,连喘气声都没乱。
楚河收剑回鞘,抽出布擦了擦剑身。裂痕确实比早上轻了些,他嘀咕一句:“可能昨晚修好了吧。”说完还吹了口气,仿佛真能把锈迹吹掉。
云浅蹲在俘虏旁,撩开他袖口,露出手臂内侧一道暗红印记,形状扭曲,像某种符咒反噬后的痕迹。“残魄寄生,意识早就没了,只是被人当傀儡用。”
“跟秘境里那些差不多。”楚河点头,“说明咱们没走错路。”
天色渐暗,他们在一处背风岩洞歇脚。云浅铺开毯子,又取出宁息香点燃,火光映着她指尖,香气慢慢散开。
楚河靠在石壁上闭眼养神,旧伤在肋骨处隐隐发闷,像有把钝锯来回拉扯。他没吭声,只是换了边坐。
香雾升到半空,忽然一顿。原本该散开的烟,竟在楚河翻身时聚拢成形——一座石门轮廓浮现在烟中,半掩黄沙,门缝透出幽光。
云浅瞳孔微缩,手指不动声色掐灭一点火星,压住香芯。烟散了,她轻声道:“这香今天有点不听话。”
“你做的东西,什么时候都靠谱。”楚河眼皮都没抬,声音含糊,像是快睡着了。
她嘴角动了动,没接话,只把香炉挪远了些。
雪貂蜷在两人中间,肚皮朝天,嘴里还叼着半块灵饼,尾巴却一直搭在楚河手腕上,毛尖微微颤着,像在测脉搏。
夜里,楚河练剑。
他试着把白天悟的几招拆解重连,剑走偏锋,灵气却不受控,在经脉里乱撞。一口气没顺过来,喉头一甜,差点呛出声。
云浅立刻扔出一枚清心香丸,砸在他脚边。药香入鼻,气息总算稳住。
“你总说自己躺平,可每次危局,都是你最先站出来。”她坐在不远处,手里拨弄香匣零件,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
楚河收剑,笑了笑:“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出事。”
那一夜他没再睡。油灯下翻开《古香残谱》,纸页焦黄,字迹歪斜。看不懂,但他一笔一笔抄了下来,写满三张纸才停手。
第二天启程时,天刚亮。
途经废弃驿站,地上横着几具尸体,修士打扮,胸口无伤,可心口位置的衣服全被吸成凹坑,像是被什么抽走了东西。
楚河蹲下查看,顺手拾起一块碎玉简。指尖触到裂口的刹那,体内又是一震,三息即逝。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字还能认?”
下一秒,玉简自行补页,显出八个字:北漠沙城,藏魂井开。
云浅记下内容,对照香引罗盘,点头:“方向一致。他们在集结残魄,准备重启仪式。”
“那就别让他们得逞。”楚河把玉简收进行囊,抬头看了眼前方。
黄沙漫野,断岩如刀,远处地平线上,一抹灰影静静矗立,不像城,也不像墟。
他抬手遮阳,眯眼望去:“那边……好像有风吹不动的东西。”
云浅望着他的侧脸,轻轻点头:“那就去看看。”
雪貂打了个滚,钻进她袖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楚河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