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从通风管爬出来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她撑住墙沿才稳住身子,手心全是灰和汗,指甲缝里还卡着金属碎屑。脑袋像被铁锤敲过,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喘了口气,咬着后槽牙没出声,可呼吸还是重得压不住。
就在这时候,方医生来了。
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走到跟前时,把茶杯搁在旁边的操作台上,伸手扶了下沈昭的手臂。
“又用了那个能力?”她声音很平,像早知道会发生,“脸色这么差,得马上处理。”
沈昭没推开她,也没应话。她现在动一下都觉得累,骨头缝里都透着虚。方医生顺势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往走廊走。脚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空荡荡的,像是走在废弃的楼道里。
心理诊疗室的灯是暖黄色的,窗帘拉了一半,外面天已经暗下来。墙上挂着一幅字:“心如明镜台”。沈昭以前觉得这字写得一般,现在看,更觉得假。
方医生让她躺上诊疗椅,动作熟得很,像是做过无数次。她调整了靠背角度,又拿了条薄毯盖在沈昭腿上。
“闭一会儿眼。”她说,“我给你做个应急疏导,很快就好。”
沈昭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放松警惕,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头痛越来越密,像有根钢丝在脑子里来回拉扯。她终于合上了眼。
耳边响起低频的嗡鸣,像是某种仪器启动的声音。方医生的声音慢慢沉下去,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回到最安静的地方……你去过的地方,最让你安心的。”
沈昭没回应,意识却不由自主地滑了进去。
雨夜。
她站在一座墓碑前,手里捧着一束白山茶。花已经被雨水打湿,花瓣边缘泛黄,往下滴水。地面泥泞,她的鞋陷在里面,动不了。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几个字——“初代时间实验体001号”。
她愣住。
这不是她来过的地方。可她偏偏知道,自己来过。不止一次。
她蹲下身,手指碰了碰碑面。冰凉。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碑石下面运行。她听见一个孩子的声音,很小,断断续续:“妈妈不是自杀的……他们说我不存在……我是错的……”
话没说完,画面猛地一抖,像信号中断的电视屏幕。
她睁开了眼。
现实重新落回身上,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流。她刚想坐起来,太阳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偏头一看,方医生正用镊子夹着一枚芯片,另一只手按着她的额头,不让动。
那枚芯片已经插进皮肤一半,金属边沿渗出血丝。
“别怕。”方医生还在笑,语气一点没变,“只是回收数据。二十年了,终于凑齐所有数据。”
沈昭猛地抽气,右手本能地摸向口袋——那里还有块小石子,是从案发现场顺手揣进来的。她攥紧它,胳膊一抬,狠狠砸向方医生的手腕。
“啪”一声,镊子脱手飞出去,撞在墙上弹到地上。芯片歪了半寸,没完全嵌进去。血顺着她太阳穴往下淌,流到耳廓,滴在诊疗椅的皮垫上。
方医生没叫,也没退。她甩了甩手腕,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镊子,又抬头看沈昭,眼神平静得不像话。
“你以为这是第一次吗?”她说,“每一次你醒来,都会试一次。”
她卷起左袖,露出里面一张叠好的照片。泛黄的纸面,边缘磨损严重。照片上,还是沈昭,还是那座墓碑,但她穿的衣服不一样——一件藏青色的风衣,那是她三年前常穿的;再换一张,她穿着警校制服;再一张,她扎着马尾,脸上没疤,是七年前的模样。
每一张,都是她跪在白山茶前,献花,低头,流泪。
方医生把照片轻轻放在她眼皮底下:“你忘了多少次?又醒了多少次?可你总会留下痕迹,总会挣扎。我知道你会反抗,所以我等了很久。”
沈昭盯着那几张照片,喉咙发紧。她想说话,可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你……到底是谁?”
方医生没回答。她弯腰捡起镊子,吹了吹灰,重新夹起那枚芯片。
“快了。”她说,“再一下,就完整了。”
灯光照在她手上,金属反光一闪,芯片尖端再次对准太阳穴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