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艇悬在半空,引擎低吼着,机身微微震颤。下方的星流监狱像一头垂死的巨兽,残骸间窜出火舌,黑烟翻滚升腾。岑灼坐在副驾驶位,手指仍搭在座椅边缘,指节发白。她没动,也没说话。
通讯频道里传来隼的声音:“燃料只够维持三分钟悬停。”
“明白。”她说。
“我们现在走,还能赶上第七象限的窗口期。”
她没回应,只是低头看着腕间的金属丝手链。一根根细线缠绕成环,每一道弯折都对应一个名字、一段记忆。她用拇指摩挲着最末端那根——烬留下的最后一段残片编码,是他在平台边缘爬行时,指甲抠进金属板缝里刻下的方向坐标。
她解开安全带。
“你干什么?”隼的声音紧了一拍。
她没答,站起身,走向舱门。
“岑灼!”
舱门滑开,风猛地灌进来,吹得她制服猎猎作响。她跃下运输艇,落地时膝盖微屈,稳住身形。右眼淡金色的虹膜映着远处能源柱的红光,像是烧进了火。
她朝中央基座跑去,沿途甩掉腰间的电磁干扰器、腿侧的脉冲雷,只留下袖中那几根金属丝。脚步落在焦黑的地面上,踩碎了残留的能量晶体,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能源柱矗立在废墟中央,七根主控管交错环绕,表面布满裂缝。红光从内部闪烁,倒计时已经开始,但还没触发连锁崩塌。她蹲下身,将金属丝插入主阀缝隙,指尖贴上冰冷的合金外壳。闭眼,集中意识——金属操控。
线路扭曲,电流逆流,过载信号瞬间激活。警报灯狂闪,红光连成一片,嗡鸣声由低转高,刺穿耳膜。她后退两步,抬头看去。整根能源柱开始震颤,内部能量翻涌,像被逼到极限的心脏。
通讯器又响了:“你要让所有人都白死吗?”隼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撕碎。
她依旧没回话,转身走向宣誓台。
旗杆还在,斜插在坍塌的平台上,锈迹斑斑,顶端空荡荡的。她伸手探向颈间,取下那条发光的残片项链——星瞳昏迷前交给她的,说是“能看见路的东西”。她没问什么意思,现在也不需要答案了。
她把项链缠上旗杆顶端,用剩下的金属丝一圈圈绕紧,打结。动作很慢,但很稳。风吹得银白发丝般的残片轻轻晃动,在火光中泛出微弱的蓝。
她退后两步,仰头看着。
第一根支撑梁断裂,砸向地面,激起一阵火星。能源柱内部轰然爆燃,火柱冲天而起,照亮整片废墟。墙体接连倒塌,像星辰熄灭般坠落。她在火光中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爆炸的轰鸣:
“这是新纪元的第一面旗。”
话音落下,最后一根支柱崩断。核心区彻底倾覆,烈焰吞没了旧秩序的最后一角。她站着没动,直到热浪逼得她后退一步,才转身往运输艇方向走。
舱门还开着,隼在等。她踏上跳板,脚步一顿,从制服内袋摸出一小截金属丝——烬倒下前攥在手里的那半枚弹壳,她悄悄捡了回来。她没编进手链,而是就地坐下,借着火光,一点点把它拧成新的环。
运输艇缓缓调头,引擎推力渐强。她披上脱下的制服外套,肩头落了一层灰。远处,最后一簇火苗在废墟中熄灭,只剩余烬飘散,如星尘坠落。
她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