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房塌了，灰尘冲天。碎砖和木头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火苗顺着断墙往上爬，整个废墟都被照得通红。

谢挽缨被压在下面，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味。她睁不开眼，耳朵嗡嗡响，只听见远处有打斗声，还有萧沉舟那一声大喊：“谢挽缨！”

这声音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动了动手指，碰到了一块发烫的瓦片，赶紧缩回手。疼让她更清醒了些。她咬牙，舌尖尝到血腥，慢慢把神识聚回来，在身体外形成一层薄冰，撑住了头顶那根快要塌下来的横梁。

灰进眼睛里，又刺又痛。她抬手一抹，脸上全是血和泥，分不清哪里受伤了。

外面还在打。萧沉舟那边动静没停，但节奏乱了，呼吸越来越重，出刀也慢了。他受伤了，左臂一直在流血，灵力已经不够用了。

她不能死在这里。

也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灵力压进丹田，猛地一用力，双臂向上顶！

“轰”一声，头顶的木头被推开一段距离，她立刻翻身滚出来，摔进一堆烧焦的稻草里。热浪扑脸，衣服下摆已经烧出了几个洞，皮肤火辣辣地疼。

但她站起来了。

满身是灰，裙子破烂，银甲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头发散了一半，脸上又是血又是黑。可她站得直，眼神比火光还亮。

萧沉舟正被三个杀手围攻，背靠着残墙，折扇只剩两根骨架，左臂垂着几乎抬不起来。他一脚踹倒一个，却被另一个划伤肩膀，踉跄后退，眼看就要撑不住。

谢挽缨抬手，连符都没掏，指尖直接冒出一道电光，在空中划了一道。

“啪——！”

空气炸裂，三人胸口同时出现焦痕，当场倒地。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不是她平时用的招式。没有念咒，没有手势，也没用符纸。完全是身体本能反应出来的。

但她马上明白了。

这是“三劫雷引”的雏形。

前世她在仙界战场上常用这一招——雷气为引，三点成线，瞬间穿透敌人。只是凡人身体太弱，一直没法施展。刚才生死关头，神魂和肉体强行打通，这招就自己回来了。

她低头看手，指尖还跳着小电火花。

好用。

真好用。

她嘴角一扬，踩过尸体朝萧沉舟走去。步子不快，但很稳。

萧沉舟看见她，瞳孔一缩：“你……没事？”

“死不了。”她声音哑，但干脆，“倒是你，再撑一会儿我就要给你收尸了。”

他想笑，结果牵动伤口，倒吸一口冷气。

“我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谁信你。”她站到他身边，背靠背，两人形成夹角，“你这模样，街口卖糖葫芦的老王都说你活不过今晚。”

“那你呢？”他问。

“我？”她活动手腕，咔的一声响，“刚觉醒，状态满格，准备carry全场。”

话音刚落，四周传来窸窣声。

七八个杀手从地下钻出来，眼睛发红，嘴角流血，明显吃了禁药。他们拿着带毒的短刀，脚步不稳却不停，一步步逼近。

谢挽缨眯眼：“又是这群嗑药的。”

“他们不会停。”萧沉舟低声说，“只要没收到命令，就会杀到死。”

“那就让他们死。”她说，“我不介意多踩几具。”

她刚说完，突然察觉不对。

萧沉舟的气息在下降。不只是累，是他体内的灵脉出问题了。左臂伤口恶化，龙气外泄，封印开始松动。再这样下去，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会灵力反噬，直接昏过去。

她侧头看他：“你还行不行？”

“你说呢？”他喘着气，“我都能听见自己心跳了。”

“那别硬撑。”她伸手抓住他手腕，一股灵力探进去，立刻感受到那股被封锁的力量，“你体内有东西压着你。”

“嗯。”他点头，“从小就被封了三重，怕我失控。”

“现在都快死了，还怕什么？”她冷笑，“你不放，咱俩就得一起躺这儿，明天老百姓路过还得给我们烧纸。”

他沉默片刻，闭上眼。

想起小时候的事。七岁那年灵脉觉醒，金光冲天，王府全惊动了。皇兄派人来，亲自给他种下第一道封印。理由是——“你若太强，便无人能制。”

后来又有第二道、第三道。

他成了京城有名的病弱王爷，天天靠药吊命，其实是因为龙脉被锁死，动用一点力量都要付出代价。

可现在呢？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火场，看着身边这个满身是伤却不肯倒下的女人。

她为了救孩子，冲进塌楼。

她被埋在底下，爬出来第一件事是帮他杀人。

她明明可以逃，却选择回头。

而他呢？

凭什么还要当个被锁住的废物？

“我不是病弱。”他低声说，一字一句，“我是龙。”

体内响起闷响，像有什么碎了。

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三道封印，全部崩开！

黑发飘起，身上浮现金色纹路，脸色变得冷峻，战袍鼓动，气势暴涨。他抬起手，掌心凝聚一团黑中带金的气旋，温度极高。

谢挽缨感觉到这股力量，挑眉：“哟，终于出来了？”

“晚了吗？”他问。

“不晚。”她咧嘴一笑，眼角有血，“正好一起干票大的。”

两人背靠背站着，一个刚悟新招，一个解开束缚，气息不断上升。原本混乱的战场，竟因他们站起而安静了一瞬。

杀手们脚步迟疑，显然被震慑住了。

但没人退。

他们冲了上来。

谢挽缨出手。

她不再用符，指尖雷光连闪，三劫雷引接连打出，每次出手，必有人胸口炸开倒地。她的动作越来越顺，经脉像被重新打通，灵力运转加快，感知范围也变大了——她能清楚感觉到每个人的方位。

萧沉舟更狠。

他往前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灼烧脚印。折扇合拢当剑，直取咽喉。一人跳起来砍他，他头也不抬，反手一击膝盖，借力甩出去撞塌半堵墙。另一个背后偷袭，他侧身避开，扇尖划过喉咙，血喷而出，尸体倒下。

两人配合默契，根本不用说话。

她远程控场，他近战清人。

不到五分钟，七个杀手全倒下。死的死，抓的抓，没人能再动。

谢挽缨站在瓦砾上，喘着气，腿有点软，但眼神依旧锐利。她低头看手，雷光还没散完。

“感觉怎么样？”萧沉舟走过来，左臂还在流血，但气势完全不同了。

“爽。”她咧嘴，“就是饿了，打完架得吃顿好的。”

“等这事结束，我请你吃满汉全席。”

“你请？那我得多点几个硬菜。”

他轻笑一声，目光转向高台。

反派还站在那儿，白袍烧光，露出刻满符咒的身体，双眼赤红，死死盯着他们。

他没想到。

真的没想到。

这两个人，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突破了。

一个被埋还能爬出来，一个被封多年竟能解开。

他引动地脉，点燃建筑，派出最后杀手，本以为赢定了。可现在，局势竟然翻了。

“你们……”他声音发抖，“你们凭什么？！”

谢挽缨转头看他，一脸莫名其妙：“凭啥？凭我们没疯啊。”

“你懂什么！”他吼，“我为你做了多少事！我替你挡灾，为你布局，甚至愿意背骂名！可你呢？一次次伤害我！”

“哦。”她打断，“所以你觉得，你干这么多坏事，我还得感谢你？你这逻辑，我家门口捡垃圾的老李都说不通。”

“你根本不懂爱！”他咆哮。

“我又懂了。”她翻白眼，“爱是早上给你带豆浆，晚上陪你遛弯，你发烧我给你熬药，你难过我陪你喝酒。不是半夜往你饭里下药，伪造证据，还雇男妓拍照片——你那不叫爱，叫变态跟踪狂。”

他气得发抖，双手结印，身上符咒发光，身体烧得更厉害。

“得不到你，那就一起毁灭！”他狂笑，“这城，这人，这天——统统烧成灰！”

谢挽缨皱眉：“又来？你这话都说腻了。”

她转头对萧沉舟说：“待会他要是自爆，你掩护我冲上去。”

“你冲？”他皱眉，“你才刚突破，别硬撑。”

“我命硬。”她笑，“再说，你不是刚解锁新皮肤？让我看看龙族大招厉不厉害。”

他看着她，忽然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灰。

“别死。”他说。

“你也别。”她回。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行动。

谢挽缨跃起，踩着倒塌的房梁借力，直扑高台。萧沉舟紧跟其后，掌心凝聚龙气，准备打断对方施法。

反派狞笑，正要引爆全身符咒——

突然，地面剧烈震动。

不是他引起的。

是更深层的力量在苏醒。

咔嚓！

一道裂缝从祠堂地基炸开，直冲高台下方。他站不稳，往后退，结印被打断。

谢挽缨抓住机会，指尖雷光一闪，射向他胸口符咒中心。

“砰！”

符咒炸裂，他喷出一口血，单膝跪地。

萧沉舟立刻上前，一掌按在他头顶，用龙气压制，强行中断后续法术。

“结束了。”萧沉舟冷冷说。

反派抬头，眼里全是不甘和疯狂：“你们……赢不了的……我还有后手……你们根本不知道……”

“知道什么？”谢挽缨走过去，居高临下，“你还有同伙？藏了炸弹？还是你妈是隐藏BOSS？”

他咬牙不语。

她蹲下，一把揪住他衣领，声音冰冷：“听着，我现在心情不好，刚被房子砸了，衣服烧了，还想吃火锅。你再废话，我不介意把你塞锅里涮了。”

他瞪着她，最后低下头，肩膀微抖。

谢挽缨松开他，站起来拍拍手。

“行了。”她说，“收工。”

萧沉舟站在她身边，气息稳定，金纹还没完全消失。他看了看四周，火势控制住了，没再蔓延。暗卫在外围维持秩序，百姓基本疏散完了。

“你怎么样？”他问她。

“皮外伤。”她活动手腕，“就是饿。”

“回去给你炖鸡。”

“加枸杞。”

“嗯。”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这片废墟。烟还在冒，到处都是焦味。

但他们站得很稳。

她忽然抬头看天。

云裂开一道缝，阳光照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眯眼笑了。

这一仗，他们挺过来了。

而且，更强了。

萧沉舟侧头看她，发现她眼角有道小伤口，血还没干。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擦掉。

她没躲。

“下次。”他说，“别往火场冲。”

“那你下次也别一个人扛。”她回，“咱们是搭档，不是单机游戏。”

“好。”他点头，“下次一起。”

远处钟楼敲响，是报时的铜钟。

正午刚过。

风吹着灰烬掠过废墟，扫过两人衣角。

谢挽缨深吸一口气，踩上一块焦黑的横梁，站得更高了些。

她看向高台。

反派被按在地上，抬不起头。

她忽然开口：“喂。”

那人缓缓抬头。

“你知道为什么你能活到现在吗？”

他不说话。

她笑了：“因为我想看看，一个疯子到底能蠢到什么程度。”

说完，她转身，朝萧沉舟伸出手。

他握住。

两人一起走下废墟，脚步坚定，踏过碎砖和灰烬。

火光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他们的伤还没好，战斗也没完。

但至少现在，他们站起来了。

而且，比以前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