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青云山巅。
清玄殿坐落在云海深处，四周古木参天，灵草遍地，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白玉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影。
整座宫殿安静到了极致，只有微风拂过屋檐铜铃，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叮当声。
殿外三重禁制层层铺开，云无道亲自坐镇，连一只飞鸟都无法靠近。
殿内。
一盏长明灯静静燃烧，灯火摇曳，映得殿中光影朦胧。
林妄盘膝坐在中央的玉台上，青衫垂落，双目微闭，周身没有半分灵气波动，却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箫念守在殿门旁，白衣胜雪，长剑斜倚，身姿挺拔如松。
她一动不动，如同最忠诚的雕塑，目光始终落在林妄身上，清冷的眸子里，藏着化不开的恭敬与追随。
夜色渐深，月光越发皎洁。
箫念轻轻提起早已备好的灵茶，玉壶通体莹白，热气袅袅，散发出淡淡的清心香气。
她缓步走到玉台前，微微躬身，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先生，夜深了，喝点灵茶暖暖身子。”
林妄缓缓睁开眼，眸中平静无波，仿佛亘古不变的深潭。
他没有起身，只是淡淡点头。
“放下吧。”
“是。”
箫念小心翼翼将茶盏放在玉台边，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眼前的人。
她垂手立在一旁，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中积攒了许久的疑惑，终于忍不住想要问出口。
清玄殿内一片安静，只有灯火噼啪轻响。
箫念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先生，弟子……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林妄目光微抬，落在她身上。
“问。”
简单一个字，却让箫念心头安定了不少。
她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迷茫，几分好奇。
“今日在青云殿，先生一句话，便让宗主连破两境。
外界众人称您为仙尊，可弟子总觉得，仙尊二字，也不足以形容先生。”
她顿了顿，终于问出了心底最在意的问题。
“弟子愚钝，始终想不明白，先生口中的‘人机’，到底是什么？
先生您……又究竟来自何方？”
林妄指尖轻敲玉台，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月光落在他侧脸，线条干净而淡漠。
“人机？”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不过是一群被程序捆住的傀儡罢了。”
箫念一怔。
“傀儡？可弟子感觉，他们与寻常生灵，并无太大区别。”
林妄淡淡看了她一眼。
“有区别。
他们活着，却不知道为何而活；
他们修行，却不知道为何而修。
一生都在别人设定的轨迹里打转，和牵线木偶，有什么两样？”
箫念浑身一震。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她心中炸开。
她从未听过如此奇特，却又如此透彻的言论。
“那先生……”
她咬了咬唇，再次鼓起勇气，“先生您，也是人机吗？”
林妄轻笑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
“我？”
“我不受天管，不受地束，不受规则束缚，更不受程序操控。”
“你说，我算什么？”
箫念心头巨震，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不受天管，不受地束……
这是何等狂妄，又是何等真实的话语。
她沉默片刻，轻声问道：
“先生，弟子还有一个问题。”
“说。”
“先生究竟……是何境界？”
箫念目光灼灼，带着一丝向往，“元婴、化神、还是更高？
整个青云界，从未有人如先生这般，一言可破境，一语可惊天下。”
林妄抬眸，望向殿外漫天星辰，语气平静而淡漠。
“境界？”
“那是给庸人设置的枷锁。”
“我只是……没戴而已。”
没戴而已……
箫念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活了十几年，修剑十余年，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境界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可偏偏，她深信不疑。
眼前这个人，本就不属于任何境界。
他本身，就是境界。
林妄收回目光，落在箫念身上，淡淡扫了一眼。
“你的剑，有问题。”
箫念猛地回神，连忙躬身。
“请先生指点！”
“弟子修剑多年，始终卡在瓶颈，无法寸进，求先生赐教！”
她修的是青云宗最强剑典，自小被称为千年一遇的剑道奇才。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剑意，始终有一层看不见的壁垒。
林妄没有长篇大论，只是轻轻开口，说了一句话。
“心有牵挂，剑便不净。
心无杂念，剑自通天。”
话音落下。
嗡——！！！
一股无形的剑意，从箫念体内轰然爆发！
她浑身剧烈一颤，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多年心结，一朝尽解！
多年壁垒，一话而破！
白色剑气冲天而起，几乎要冲破清玄殿殿顶，月光之下，剑气如霜，凛冽逼人。
箫念周身气息疯狂暴涨，一路冲破层层桎梏。
剑师！
剑王！
剑皇！
剑尊！
只差一步，便是真正的剑尊之境！
她周身剑意凝练到了极致，白衣无风自动，长发飘飘，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无上神剑。
箫念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颤抖。
“谢先生指点！”
“弟子……半步剑尊了！”
仅仅一句话，让她直接跨越了无数修士一生都无法逾越的天堑！
林妄淡淡看着她，神色依旧平静。
“起来吧。”
“剑是用来护道的，不是用来炫耀的。”
“弟子谨记先生教诲！”
箫念恭敬起身，站在一旁，看向林妄的目光，已然充满了极致的崇敬与依恋。
她暗暗发誓，此生此世，无论先生去往何处，她都将紧随其后，不离不弃。
就在这时。
嗡——
一丝微不可查的空间波动，从殿外极远处悄然闪过。
波动微弱到了极点，就算是化神老祖，也未必能察觉。
可林妄只是淡淡抬眼，目光随意一扫。
“嗤啦——”
那缕空间波动，如同泡沫一般，瞬间被无声抹除。
箫念眉头微蹙，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
那气息……是冲着她来的。
她眼神一冷，手悄然按在剑柄上。
“先生，刚才那是……”
林妄收回目光，重新闭上双眼，语气平淡无波。
“几只不开眼的虫子。”
“不用管。”
可箫念心中却清楚。
那不是虫子。
那是针对她的——暗杀信号。
夜色更深，清玄殿依旧安静。
只是一股无形的暗流，已在黑暗中悄然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