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牛达兮定郡全势 旨子附诈计赚五雷
却说沙埃,字老大,勇冠三军,驭下极宽。此人据江夏、长沙、桂阳、柴桑数郡,拥兵数万,素以武力慑服群雄。因鄂城乃荆楚咽喉,沙埃特遣亲信大将牛广,统精兵三万,携李布、李世、旨附、嘎典、唐籍、李孝等将,前往镇守。
牛广,字达兮,善使一对武会锤,生得眼突如铃,虎背熊腰。其性好胜,见沙埃空降李氏兄弟,心中本就不服。
这李布、李世乃是亲兄弟:李布弱冠之年被沙埃征入军中,凭一身勇力积功至大将;李世为奉养老父迟来一步,父亡后千里寻兄,誓与兄长共进退。兄弟二人身处沙埃这等霸王麾下,如履薄冰,唯愿在这乱世刀锋下,互为依靠,苟全性命。
牛广帐下亦有二弟:二弟牛钳,膀大腰圆,阔耳如峰,有大将之风,军中皆称其为牛广手下最强之矛;三弟牛门,嗜酒如命,有勇无谋。
牛广调兵遣将,令牛钳、牛门为正副将,韩领为先锋,扼守鄂县;另拨一万精兵予李布、李世,令其攻打江排,嘎典、唐籍、李孝从旁策应。
军议方散,旨附为人忠心,念及二李孤军深入,恐有闪失,自带本部家将糜喜,及五百亲卫,连夜往江排方向增援。二李见援军至,大喜,合兵一处,于江排三十里外下寨。
帐中,旨附献计曰:“江排守将骄横,明日可示敌以弱,诈败诱其入则山,伏兵一出,江排唾手可得也。”
二李从其计,安营休整。
话分两头,镇守江排的乃是雷家五虎中的三位:三将军雷云、四将军雷胜、五将军雷广,副将陈违、魏稠辅之。闻报沙埃军来犯,雷云大笑曰:“沙埃虽勇,手下不过一群新附之将,何足惧哉!”
雷广年少气盛,出列曰:“我军操练日久,正愁无实战机会,愿为先锋,挫其锐气!”
雷胜亦不甘落后,争相请战。雷云摆手喝止曰:“汝二人同去,吾引大军接应,万无一失。”
次日,李布引千骑搦战。雷云闻“李布”之名,惊以为吕布再生,顿时拍案而起,责怪探报不实;及细问之下,方知只是同名小将,神色顿时松懈,令雷胜、雷广引五千人马出战,自引大军于后策应。
阵前,李布挺枪直取雷胜,战不十合,佯作不敌,弃枪混入步军败走。雷胜不知是计,挥军猛追,径入则山峡谷。
雷云在高坡望见,暗道不好,急催军马向前接应。
刹那间,炮声震天,伏兵四起!左有陈其、嘎典,右有李贺、唐籍,箭矢如蝗,杀声震地。雷胜、雷广魂飞魄散,拼死回冲。幸得雷云接应及时,虽折损千余兵马,主力终是狼狈退回江排。
首战未竟全功,旨附,于帐中辗转难安。他抚心自问,昔日蒙沙埃救命之恩,此身早已许国,今日若不能为帅分忧,破此坚城,他日何颜面见主公?至深夜,他眼中精光一闪,已有定计,当即起身唤醒二李。
二李见他深夜求见,并无半分责备,兄弟二人四目相对,默契了然,听罢计策,只嘱其小心,便安然歇息。
江排城中,雷云归营,虽有责备雷胜、雷广之语,但见二人垂首请罪,怒火终是转嫁给了二李。他不顾魏稠“谨防空城计”的苦劝,留魏稠守城,自引八千精锐,出城列阵,要与二李决一死战。
阵前,雷云大骂。李布、李世、旨附引三千骑迎敌。二李双战雷云,十余合后,故技重施,拍马便走。雷云怒极,忘乎所以,挥军猛追十余里。
行至开阔处,左右炮声再响!唐籍、嘎典各引两千精兵从两翼杀出,乱箭齐发。雷家军大乱,副将陈违死于乱军之中,死伤数千。雷云在雷胜、雷广死命护卫下,才杀出一条血路。
与此同时,李孝已领一支偏师,趁江排空虚,轻取城池。魏稠见大势已去,弃城投奔尘武去了。
三雷败归城下,见城上已换旗号,只得望风而逃,退守寻阳。
二李收复江排,一面大赏三军,一面遣人飞报牛广。牛广在鄂县闻报,惊怒交加,既喜破敌,又妒二李独占头功,恐其声威压过自己,日后在沙埃面前难以立足。他当即令牛门、李质守鄂县,自率大军星夜赶往江排抢功;同时修书一封,催促二李:“雷申丧师失地,军心已溃,宜乘胜追击,一鼓荡平!”
二李接书,意动。旨附谏曰:“不可。江排新下,根基未稳。雷申在庐江经营多年,必起倾国之兵来救。我等当以逸待劳,切不可轻进。”二李深以为然,遂按兵不动。
果不其然,庐江大震。主公雷申急令雷恩、崔凡、马禹引三千兵往寻阳增援。
卧病在床的雷云闻援军至,一跃而起,病势尽去,咬牙曰:“主公不弃,我当死战以报,誓斩二李,夺回江排!”
雷云升帐点兵,以崔凡、马禹为前军,雷恩、雷胜为后军,自领中军,留雷广守寻阳督运粮草。全军誓师,杀气腾腾扑向江排。
二李探知敌军动向后,反客为主,趁雷军营寨未立,挥军直冲。雷云猝不及防,被杀得大败,退走数十里方才稳住阵脚。雷云羞怒,遣人下书质问。二李为激其怒,斩了来使,将首级送回,附言:“要取我兄弟性命,便亲自来取!”
雷云见首级,气得三尸神暴跳,旧病复发,卧榻不起,军务暂由雷胜代理。
此消彼长,消息很快传入二李耳中。李世曰:“雷云有勇无谋,今病重不能理事,此乃天赐良机。”
旨附接话:“机不可失,今夜劫营,必获全胜!”
李布大喜,兵分两路,令李世、嘎典为先锋,自引大军接应。
夜至三更,李世率军杀入雷营。雷胜正在巡营,忙率军抵挡,急报雷云。雷云本已气若游丝,闻营寨被劫,怒火攻心,大叫一声,气绝而亡。
雷胜见三哥已死,肝胆俱裂,挥剑死战,终被乱箭射死于营门之下。此役,雷家军主力尽丧,雷恩仅以身免,逃往寻阳。
崔凡、马禹收拾残兵,半路遇雷广,三将结伴奔回庐江,向大哥雷申哭诉败状。雷广泣曰:“云兄、胜兄皆丧于二李之手,小弟救援不及,请主公降罪!”
雷申闻言,急火攻心,仰面跌倒,半晌方醒,抚雷广之背泣曰:“此乃天数,非汝之罪!”
厚葬二弟之后,雷申望着灵位,昔日五虎并肩的豪情化作无尽悲怆,心中只剩复仇之念。
雷申点齐一万庐江兵马,不听雷袭“坚壁清野”之劝,执意亲征。他令雷袭守城,雷恩押粮,自率军至江排二十里外下寨。
当夜二更,二李再度偷营,雷申军大乱,折损甚重。
次日,雷申红着眼眶,列阵决战。阵前,他指着二李大骂曰:“奸贼!害我兄弟,今日必取尔等心肝祭旗!”
李布怒而出战,被李世按住:“敌军哀兵必胜,先挫其锋。”言罢高喝,“斩雷申者,赏千金!”
陈其、李贺二将齐出。雷申此时已是悲愤到了极点,神威大发,连接陈其三箭,反手使出“挑灯飞三箭”,一箭射中李贺。随即拍马挺枪,一枪挑死陈其,复一枪刺死李贺,连斩二将,士气大振。
雷家军趁势冲杀,二李大败,仅以身免,退至江排城外十里下寨。
危急关头,牛门引三千援军至。二李军心稍安,忙问计于旨附。
旨附沉吟片刻,献出一条险计——诈死诱敌。
李布闻言,面露难色,他半生凭勇力立身,心中尚存武将光明,不愿行此诡道。
李世拍了拍兄长肩膀,沉声道:“兄长,乱世之中,兵不厌诈。若不如此,我等皆要死无葬身之地。”
李布望着弟弟坚毅的眼神,又看了看帐外残兵,终是长叹一声。他知道,为了活下去,他必须丢掉那点可怜的尊严。
是夜,雷申营中正在庆功祭奠。探马飞报:“二李被主公神威所慑,内讧互斗,已被乱箭射死!”
雷申大喜过望,以为天助我也,下令全军饱食酣睡,只待夜间前去劫营,彻底扫平敌寇。
夜色如墨,雷申率全军冲入二李“空营”,瞬间伏兵四起!嘎典、牛门封住营门,旨附亲引大军四面合围。
乱军之中,苏厂战死;李布披头散发,状若疯魔,刀劈雷广、苏芳;雷申在数十亲卫死保下,杀开一条血路。
另一侧,雷应、马禹被围,雷应被李世一箭射杀,马禹被擒。
押运粮草的雷恩亦被牛门截杀,粮草付之一炬。
雷申狂奔一夜,身边仅剩百余骑,欲回旧营,却见营中已竖沙字大旗——早已被旨附、唐籍袭取。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雷申单骑奔逃,身边亲卫尽散,成了孤家寡人。他于荒野中拔剑欲自刎,却发现佩剑早已遗失,连求死都不能。天地之大,竟无他雷申容身之处。
正绝望间,崔凡、张川引百余名残兵寻来,哭禀曰:“主公,庐江失守了!牛广遣其弟牛钳,引轻骑绕后,趁我军尽出,已袭取城池!成、马二将战死,雷袭城破出逃,城中亲眷尽陷!”
原来,牛广在后方早已布下此着,名为增援,实则坐收渔利,待雷申与二李两败俱伤,便取了庐江根本。
雷申听罢,如遭雷击,翻身落马,口吐鲜血,捶地恸哭:“天不佑我,天要亡我雷氏啊!”
崔凡、张川无奈,只得护着这位昔日雄主,遁入深山落草,暂避锋芒。
乱局初定,旨附立于营前,望着二李兄弟相顾无言、相互搀扶的身影,心中慨然。他自思沙埃救命之恩,今日以庐江全境相报,已是足矣。乱世之中,良禽择木而栖,他见牛广嫉贤妒能、心机深沉,反观二李兄弟情深义重、虽处逆境而不改其志,心中终是做了决断——此生,不再为沙埃鹰犬,决意辅佐二李,共图一条生路。
经此一役,牛广平定庐江、江排全境,尽收雷氏之地,声威大震于荆楚。
只是他志得意满之时,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沙埃在江夏听闻此战详情,得知牛广擅权抢功、坐大之势已成,只是淡淡一笑,并未追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