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何其痴?色相本为空,浮华一时,虚荣一世,终究如同游云散,如此执着为哪般?哪怕冒着面目全非的风险,也还是不顾一切想要去改变它,样貌,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可悲、可叹、可哀!
女婴、年、小芍、阿亮、司酷霜和司酷妭他们一同离开幽灵小镇之后,在路上救下了一位想要寻短见的女子,她叫秋琦萍。
这秋琦萍呢,她不言也不语,只是一味地哭泣,久久才缓缓发声道:“我在绝望的边缘里徘徊,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我,我也不再适合这个世界,我想,我还是离开吧!”说话之间,便想再度轻生。
大家紧紧拉住她,苦苦劝慰着,女婴深有感触,心疼地望着她,柔声地询问道:“琦萍姑娘,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为何如此想不开呢,有什么事情,你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帮你想办法!”
秋琦萍绝望地摇摇头:“你们谁也帮不了我!”
阿亮率直地问:“你都没有说出来,又怎么知道我们帮不了啊!”
秋琦萍不说话了,只是时不时地瞅他们一眼,稍许,才带着些许自卑地说道:“你,你们这么好看,我,我不配跟你们待在一起,你们,不值得救我!”
他们都不禁惊讶得相顾无言。
阿亮摸不着头脑:“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噢!”
年也温声地宽慰道:“琦萍姑娘,你为何如此说,有什么东西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呢。”
秋琦萍斩钉截铁地说:“有,脸,脸就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脸就是生命。”
她继而很是悲伤地说道:“我长成这个样子,压根就不配活着。”
大家都很是震惊,司酷霜纳闷地端详着秋琦萍的脸,不太明白地说道:“什么样子啊?也不缺鼻子少眼睛的,也没有什么刀疤疙瘩啥的,这,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秋琦萍难过地说:“可就是不好看啊!”
大家都表示很诧异。
阿亮很是不可置信地说道:“你……,你不会就是为了这,就要自寻短见吧!”
秋琦萍沉默了。
他们都很是不理解,女婴无奈地叹着气:“琦萍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
秋琦萍有些略显为难地诉苦道:“我也不想如此过分地去在意自己的长相,可在我们花洲城里,脸面就是生命,你只有拥有一副好皮囊你才能拥有生命的延续,才能拥有生存的凭借和依靠,否则,你就是最低贱的种族,只能生活在贫民窟里,甚至还没有办法保障自己的生命,失去了脸,就等同于失去了赖以生存的依靠。”
女婴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花洲城里,难道是以长相来划分人类等级的吗?”
秋琦萍低垂着头,似是有着满腹的苦水:“嗯,在花洲城,长的丑的人,是贫民,只能生活在城市边缘,长的好看的人,是富人,可以生活在城市里边,越是好看的人,越能生活在城市的中心。”
小芍有些忿忿不平地说道:“这天底下,竟还有这等荒唐的事情!”
秋琦萍默默不语。
司酷妭一脸淡然地说道:“果然,鸟子大了,什么林儿都有啊!”
一语既出,瞬间惊呆了所有人,大家都不免地憋笑一声,秋琦萍睁大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她。
阿亮摸着头,疑惑不解地问:“啊?不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吗?酷妭,你是不是说反了?”
司酷妭掩着嘴,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说:“噢!是嘛!”
阿亮呆萌地点头:“嗯!”
大家笑而不语着。
年接着向秋琦萍说道:“琦萍姑娘,你也不要太过于悲观,事情总能够得到解决的。而且,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应该自我放弃,想一想你的家人,如果你这么做,他们会很伤心的。”
秋琦萍的眼中落下泪来,难过地说:“我也知道,这么做,或许家人会伤心、会难过,可要是不这么做,活着,真的很痛苦,很无助,我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年继续安慰道:“你别担心,只要活着,就总会有希望的,我们都会帮助你的!”
“是啊!”
“都是小事!”
大家都肯定地回应着。
秋琦萍的心中似乎重新燃起了一丝的向往,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们。然而当她看向女婴之时,却又不自觉地躲闪了目光。
女婴也知道,想必又是她的额间朱晶石花的原由,因为有些人看到它,都总是这个反应,她也已经习惯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她毫不介意地看着秋琦萍,微笑着说道:“琦萍姑娘,你住在哪里?要不,我们送你回家吧!”
“我……”秋琦萍犹豫着回答。
年宽慰道:“琦萍姑娘,你放心,我们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父母的,不会让他们为你而担忧的。”
“嗯!”秋琦萍怯虚虚地点头。
随后,女婴和年他们护送着秋琦萍回到了花洲城。只是,花洲城外的一幕幕却让他们触目惊心不已,到处是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
“我要努力,我要变漂亮,我要变美丽,我要变成万人迷,我要变得富有,我要变得超级超级富有,嘿嘿哈哈~,嘿嘿哈哈~”一个蓬头垢面,戴着一朵小野花的丑陋女人正在疯疯癫癫地游荡着。
“这个眼睛不够大,这个鼻子不够高,这个嘴巴不够小,这个下巴不够尖,啊!!!”一个长相普通的男子正在精神崩溃地拉扯着自己的脸,已经鼻青脸肿了仍然不肯放弃,“你给我变好看啊,你倒是给我变好看啊,你快点给我变好看吧,脸啊脸啊,你这张死脸啊,我求你了,你就变好看一点吧,我真的求求你了!”
这里许许多多的人都同他们一样,无论是大人小孩还是老人,各种各样的人都在极力地追求着美丽,渴望着一张好看的脸庞,甚至已经达到了一种疯狂的地步。其实他们大多数人都是一样的,要么长相普通,没什么特色,要么就是丑陋非常。而那些丑陋的人,要么是老态龙钟,要么是奇形怪状,脸上有着刀疤、黑点、畸形等等,形态万万千千,奇丑无比。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死命地挣扎着,只有那些挣扎不动了的人好像已经不抱任何的希望了,他们或有气无力地倚靠在城墙上,或衣衫褴褛地席地而睡,那模样狼狈不堪,毫无形象可言。甚至还有着诸多的老、弱、病、残人士无人照料,也完全没人去在意,似乎已经没有任何的东西比他们拥有一张完美无缺的脸庞更为重要的了。
真是没有想到,这里的问题远比大家想象中的还要严重,还要糟糕,女婴和年他们看了,也都是摇摇头,叹息不止,无比地痛心。他们从人群中走过,部分精神还算正常的人都纷纷地向他们投来了艳羡的目光,连连地感叹着他们那惊为天人的样貌。然而,当这些人看向女婴的额间朱晶石花的时候,却又不自觉地显得怪异起来,都在窃窃私语地讨论着,但眼神之中,却依旧止不住地流露出来对她那绝美容颜的迷恋之心,都在心中暗暗地恨着,这样完美的脸庞,为什么不是属于我的。
这城外有着各式各样的破旧草棚和简陋茅屋,想必,就是这些人所居住的房子了吧!秋琦萍带领着他们向着其中一间简陋的茅屋走去。正要走近之时,只见一个粗鄙庸俗的女人出来倒水,口里不住地骂骂咧咧着:“也不知道那赔钱货死哪儿去了,这么久也不见回来,她到底能不能成事哟,可别又是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真是愁死个人了!”
从屋子里传出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埋怨道:“这还不是得怪你啊,非生了这么个丑丫头,你要是生个漂亮的美妞子,多少还可以进城谋个生计,咱也不至于这么地贫苦,何至于如此煞费苦心?可你偏偏生了个什么玩意儿,唉,真是家门不幸啊!”
“嘿?你倒还怪起我来了,生个什么玩意儿,这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吗?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个德行?”
“好啦好啦,不怪你不怪你,要怪啊,也只怪这老天爷太过于偏心,怎么偏偏就有人可以长得那么好看,而有的人就只能一辈子做个丑八怪!”
“娘!”秋琦萍走上前,唯唯诺诺地唤了那女人一声。
大家都有些惊讶又带着些许同情地看着秋琦萍。
听见呼唤声,那女人抬头看向秋琦萍,粗鲁地骂道:“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死哪儿去了呢!”
“娘,我……”秋琦萍转头看向了女婴和年他们。
循着秋琦萍的目光,那女人也看向了女婴和年他们,她的眼睛瞬间转为一亮,神情也变得惊喜,满心欢喜地打量着女婴和年他们,口中不住地啧啧赞叹着。她又转向屋子里的男人,用眼神频频地向他示意着,得意洋洋地说道:“诶,成了成了,可都是人间尤物哟!”
听见声音,那男人也赶紧地从屋子里出来,是一个大概五十来岁模样的普通男子。看见女婴和年他们,他也是满意地说道:“嗯,不错,果真是绝色啊!”
秋琦萍向着大家介绍道:“这是我爹和我娘,大家都叫他们秋伯和菊姨!”
“秋伯好!菊姨好!”女婴和年他们问候道。
“好啊~”那菊姨志得意满地回答。她转而向着秋琦萍严声喝令道:“死丫头,你还不赶快给我滚过来!”
“是,娘!”秋琦萍畏畏缩缩地走到了她的身边,眼神闪烁着,一直不敢正视女婴和年他们。
女婴和年他们都有些很是不明所以。
那菊姨接着高声地说道:“大家都出来吧,有好货上门来了!”
随着话音的落下,只见从那些草棚里、茅屋里陆陆续续地走出了许多人,全部都是一些长相普通和样貌丑陋的人,他们人手都拿着锄头、镰刀、钉耙、叉子、木棍、菜刀等各种工具,纷纷围向了女婴和年他们。
女婴和年他们都瞬间惊讶不已,不自觉地提高了警惕。女婴困惑地问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那菊姨冷笑道:“哼~,做什么?与你谋皮!”
大家都心惊,一同看向了秋琦萍。女婴问道:“你是故意引我们回来的?”
秋琦萍心虚且害怕地说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请你们原谅我,我也是迫于无奈,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那菊姨看了她一眼,冷嘲道:“怕什么?没出息!”
秋琦萍惭愧地低下了头。
那菊姨接着向那些人说道:“乡民们,拿住他们,剥下他们的脸皮,那美貌就是咱们的了,到时候咱们也可以进城,吃穿不愁,衣食无忧,不用再在这里风餐露宿了!”
“好!”那些居民们都纷纷地响应道。
听了那菊姨的话,女婴他们都不禁有些寒毛直竖。女婴不理解地质问道:“你们如此费尽心机、想尽办法就是为了拥有一张好的皮相吗?脸这种东西,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理直气壮地说道:“如果你觉得脸不重要,那你就把它给我们好了!”
一个容貌丑陋的女子也满脸不服气地说道:“是啊,要是你们觉得美貌不重要,那么,你们敢把你们的容貌毁掉,变得跟我们一样地丑陋吗?”
女婴回想着因为她的额花所遭受到的种种厌弃与鄙夷,不禁坦坦然地说道:“脸面这种东西,我从来都不稀罕!我一出生就因这与人不同的样貌而被唾弃,我可一点儿也不想要它,如果你们想要,那你们就尽管拿去好了!”
“阿婴!”年轻轻地拉住了女婴的手,目光温柔,笑容温暖地注视着她。
他转而向着那些居民们果断地说道:“不管我们本身是丑,或是美,我们都不会因为你们的言语而做出任何的改变。”
一个刀疤脸的男人不满地说:“你们都没有丑过,怎么会体会得到丑陋的自卑与痛苦!”
年温柔而坚毅地说道:“其实,这美也有美的难处,丑也有丑的好处。丑陋或许也是上天的一种保护,它想让你们远离某种世界的纷争,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安心地做自己。而美貌实际上也会给人带来困扰,美貌的人看似拥有很多,可拥有美貌的人也不得不去承受一些平常之人所不必承受的纷争。这也是一种天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命之所归,只有找到自己的天命之所归,我们才能够如鱼得水,不用困在没必要的烦恼里,自我沦陷。太过美满失本志,残缺不全生慧根,有时候,就算有一点什么缺陷,也未必不见得是件好事。”
那刀疤脸的男人一脸不认可地说道:“我呸,这哪里是什么保护,这简直就是要我们的命,上天的保护难道就是要我们生活艰难,穷困潦倒,走投无路?”
那容貌丑陋的女子也满脸不屑地说道:“这冠冕堂皇的好话谁不会说啊,说白了,你们就是不敢,你们就承认吧,你们其实也很在乎你们的美貌,不过很可惜,因为啊,它很快就要属于我们的了!”
那些居民们都得意地笑着。
这时的秋伯也终于发话了,他笑着说道:“既然人都来了,那就把你们美丽的脸庞给我们留下吧!”
说着,早有无数的丑居民提着他们的万般“武器”向着女婴和年他们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