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钱向所定向立势，陈仲载投降献城
且说钱锋辞别张洲，一路狼狈逃出洛阳，前来投奔陈禄。他一身风尘，面色憔悴，却腰杆挺直，见了陈禄便慨然下拜：
“董滨篡权乱政，屠戮忠良，陈室天下倾危，我钱氏一族世受国恩，今日虽为亡命之徒，心中仍存复陈之志。愿散尽家财，会合天下诸侯共讨此贼，重安社稷。”
陈禄见他虽处困厄，气节不改，心中敬重，叹道：
“我麾下亦有精兵强将，本欲举义兵伐董，只可惜南阳反贼陈竖虎踞侧近，我少时与他有仇，今若远征，必受偷袭，后顾之忧未解，不敢轻动。”
钱锋目露锐光，上前请命：
“明公放心，某虽新败，尚有胆略。愿为明公先平陈竖，再随明公北伐讨董！”
陈禄大喜，当即拨给三千兵马，令钱锋先往结交杜井，共谋进兵；又写下密信，令钱锋前往会合。
钱锋行至许昌，偶遇壮士匕红。匕红久闻洛阳忠臣惨事，又见钱锋言辞慷慨、器宇不凡，知其非池中之物，甘愿弃家相随：
“某虽不才，愿为将军执鞭坠镫，共诛董贼！”
钱锋得一死士相助，心中稍安，随即前往拜见杜井。杜井见他是陈室宗亲，又有陈禄亲笔信，当即令张巡率三千人马相助，供应粮草军械。
大军行至半途，忽有贼寇张豪拦路劫掠。钱锋初次临阵，却丝毫不惧，拍马向前，只三合便生擒张豪。
张豪本是落草豪杰，见钱锋勇武过人，又温言抚慰，不杀不辱，心中感激，当即伏地归降：
“愿随将军建功立业，再不做贼！”
钱锋收拢部众，挥师直取南阳。
叛贼陈竖，本是官宦之后，早年依附宦官陈勤，得任樊城守将；如今见天下大乱，便拥兵自重，割据一方，残暴害民，百姓怨声载道。
钱锋进驻叶县，与匕红、张豪商议，兵分三路，约定宛城会师：
匕红走鲁阳，张豪奔衡山，钱锋自领中军直取堵阳。
钱锋兵至堵阳，守将耿静乃山贼出身，有勇无谋。钱锋故意示弱，使出拖刀计诱其来追，耿静果然轻进，被钱锋反手一刀，斩于马下。
钱锋入城之后，严令三军：秋毫无犯，敢取民间一物者斩！
百姓见他军纪严明，比陈竖之兵天差地别，无不扶老携幼，夹道相迎。
方城守将白仝闻钱锋贤名，又知陈竖必不能久，遂率全城官吏百姓开城归降，并进言道：
“宛城守将乃是陈竖之弟陈塑，终日饮酒作乐，纵容部下劫掠，军心已散，一战可破。”
钱锋待之如上宾，厚加赏赐。
匕红率军翻越衡山，如神兵天降，守将杜旗心惊胆裂，不战自降。匕红入城安民，不扰百姓，随即渡唐河进兵。
张豪领兵攻破鲁阳，又取雏县，遣使前往劝降太守王荣。
王荣乃是忠义老臣，一见张豪乃是贼寇出身，又知其部素来劫掠，当即怒斩来使，将首级送回：
“我世受陈恩，宁可全城俱碎，绝不从贼！”
王荣知兵少难守，一面坚壁清野，一面星夜往宛城求救。
哪知陈塑只顾享乐，一连三日，使者竟不得一见。
王荣苦盼救兵不至，张豪攻城又急，无奈登城喊话：
“将军若暂缓攻城三日，我自愿开城归降。”
张豪表面应允，心中却只图财物，当夜便督军破城，纵兵抢掠钱粮，满载而去。
王荣见城池不守，又受欺骗，悲愤大叫：
“我为忠臣，反落如此下场！”
拔剑自刎，以死明志。百姓闻知，天下又少一明君，无不流泪。官商却无不唾弃，反被百姓驱赶走了。
张豪得了财物，尽数私藏，不分分毫与部下。
手下本是贼寇，只为求财而来，见他如此自私，无不怨愤，军心大乱。
部下李查本是他结义兄弟，见他如此凉薄，恐祸及自身，趁夜煽动士卒哗变。
张豪弹压不住，财物尽失，部下溃散，只带数十人逃入深山，重落草寇。
钱锋与张巡合兵，闻张豪兵败溃散，又气又叹：
“我用错人矣！只重其勇，不察其心，致有此败。”
只得安营打探宛城消息。
陈竖在樊城闻连失城池，怒斥陈塑无能，急遣狄秋、洪塔引军救援。
狄秋素来轻视陈塑，领命之后故意缓行，欲拖延战局，坐观成败。洪塔看破其心思，一面急行，一面遣人催促狄秋进兵，狄秋无可奈何，只得拔营相随。
洪塔为人精细，半路探知匕红路径，乘夜突袭匕红后路。匕红仓促应战，军心大乱，只得退守棘阳，闭门不出。
钱锋连遭败绩，三路大军两路受挫，面色凝重，进退两难。
张巡上前劝道：
“将军，我军新挫，士气低落，不如暂退许昌，再图后举。”
钱锋长叹一声，只得下令退兵。
不料退兵三日，洪塔竟率军半路截杀。张巡拼死断后，身被数枪，血染征袍，死战不退，终于杀退敌军，保钱锋突围逃生。
洪塔与狄秋合兵入宛城，当众斥责陈塑。陈塑吓得魂不附体，连忙置酒赔罪，紧闭城门，不敢出战。
钱锋一路凄惶，只带百余残兵逃至襄阳，求见陈蒯，字仲载。
陈蒯乃荆襄大族，素有威望，一见钱锋，便知他是落魄忠臣，并非凡俗，亲自出城迎接，摆宴相待。
钱锋满面羞惭：
“败军之将，亡命来投，承蒙明公收留，感激不尽。”
陈蒯笑道：
“我早闻将军在南阳连破贼城，忠义之名传遍荆襄，何言败军？”
钱锋正色道：
“只因用人不当，谋略浅薄，才有此败。若有机会，定要雪此耻辱。”
陈蒯见他虽败不馁，志节不改，心中暗喜，却也暗藏忌惮，缓缓道：
“荆山一带山贼作乱，残害百姓，官府不能制。我将此事托付将军，若能平定，我必重用。”
钱锋本已心灰意冷，甚至闪过自刎之念，一闻此言，如绝处逢生，当即跪地叩首：
“明公不以我为败军之将，委以重任，我钱锋此生，愿效死力！”
陈蒯当即拨给三千人马，令陈丙、孔昂相助，往剿荆山贼寇。
陈丙为人性情刚烈，喜爱勇猛之士，见钱锋意气风发，心中已是敬佩。
孔昂为人圆滑，惯会见风使舵，胸中并无实略，只随众附和。
钱锋领命正要出发，陈蒯部下邹将上前密见，进言道：
“主公，臣观钱锋此人，胸怀热血，志气不凡，绝非久居人下之辈，不可重用，更不可纵其掌兵，不如趁早驱逐，以绝后患！”
陈蒯不以为然，只笑道：“不过一落魄武将，留作打手足矣。”并未听从邹将之言。
行至营中，张巡皱眉道：
“主公，陈公虽用我等，却粮草短缺、兵甲不齐，这是有意为难啊。”
钱锋沉默片刻，眼中闪过枭雄锋芒，缓缓道：
“乱世之中，唯有实力能安身。我今为他平贼，凭功取赏，激励军心，有何不可？
传令下去：破贼之日，所有缴获财物，尽数分给将士，我分文不取！”
张巡一惊：
“如此恐陈公不悦。”
钱锋目光坚定：
“我不负将士，将士方不负我。只要能成大事，一时非议，何足惧哉！”
众将士闻之，无不振奋，愿效死战。
荆山贼首纪韩盘踞多年，颇知兵法，闻钱锋前来，聚众道：
“钱锋乃洛阳忠臣，兵败不屈，又治军严明，不可轻敌。”
贼众依山结寨，互为犄角，以为万全。
陈丙、张巡见山势险峻，皆有忧色。
钱锋却冷笑一声，豪气顿生：
“山贼乌合之众，徒有阵势，无有战心。看我先破其首寨，余众自溃！”
说罢亲自披甲持矛，身先士卒，直冲贼寨。
贼将管签迎战，被钱锋一合杀败。
此时一冷箭骤飞，直取面门，张巡厉声大叫：“将军避箭！”
钱锋面无惧色，挥兵器稳稳招架。张巡趁机振臂高呼：“我家将军神威无比！众将士随我冲锋！”
钱锋借势挥军猛攻，一举夺下中山寨。
北山董骷、郭赴见状，三面合围，手下士卒皆言钱锋勇猛难当，纪韩听罢心中不服，当即披挂甲胄，亲自引兵杀出。
钱锋身陷重围，却毫无惧色，大呼：
“今日不死战，我等皆葬身在这荆山之中！”
他匹马单枪，直取纪韩，纪韩与之交锋，方知对手勇不可当，心中先怯。二人大战二十余合，纪韩力怯败走，心中暗叹：果如手下所言，此人真乃虎将！
他方才回头一望，钱锋已是一枪刺到，正中咽喉，纪韩当场毙命。
钱锋趁势大破贼寨，回军杀散郭赴、董骷，一战平定荆山。
捷报传至襄阳，陈蒯又喜又惊：
喜的是得一平贼猛将，惊的是此人用兵、收人心皆有雄主之风，久必为襄阳之患！
他当即生出毒计：假意再拨三千兵马，令钱锋远征孔导。
心中暗忖：你此去必败；即便胜，也是两败俱伤，我坐收渔利。
钱锋得令，一看便知其意，心中一片冰凉：
“我竭忠尽智为他平贼，他却如此害我。”
张巡低声进策：
“主公，陈蒯既不容人，我等不可坐以待毙。不如暗中联络陈竖，共取襄阳，自立基业，方能日后讨董！”
钱锋闭目长叹，再睁眼时，已是枭雄决断：
“我本想做忠臣，奈何世道逼我做枭雄。为复陈室，只得如此！”
他依计屯兵宜城，按兵不动，暗中遣使联络陈竖。
不料道路阻隔，使者未能抵达。钱锋心知事急，不再犹豫，诈称助战，突袭邔县。
邔县守将毫无防备，出城迎接，反被生擒。
张巡入城，意外擒获陈蒯一家老小，押至钱锋面前。
编县陈墓、若县宋览等人，早已不满陈蒯苛待，一见钱锋势起，纷纷率众归顺。
钱锋手握陈蒯家眷，派人前往襄阳喊话：
“仲载公，我本忠臣，非欲反你。你既不容我，我只得自保。
今家眷在我手中，襄阳已是孤城。
开城归降，我保你全家性命、一世富贵；
若要抵抗，满城玉石俱焚！”
陈蒯闻讯大惊，又惊又气又悔，急火攻心，当场病倒，不能理事。
城中武袍主战、陈丙主降，二人争执不休。
陈丙高声道：“钱锋勇武异常，我军不敌，若不投降，主公性命难保！”
武袍大怒，拔剑相向，二人当场便要火并，双方部卒各自持械，只待主将下令，城中军心顷刻大乱。
邹将急忙上前，奋力拉开二将，二人愤愤不平，各自归营。
陈丙见大势已去，恐城破遭祸，当夜放火烧营，投奔钱锋，将襄阳虚实尽数告知。
钱锋当即挥军围城。
武袍率军死战，从清晨战至深夜，兵少难支，被迫退入城中。
陈蒯在病榻之上，知大势已去，又念及家人性命，泪流满面，长叹一声：
“罢了……我害他，他取我城，天道循环。
只愿百姓，不再受兵戈之苦。”
邹将见主公如此软弱，心中悲凉不已，遂卸去甲胄，弃官归隐，从此不知所踪。
陈蒯随即令人开城，亲捧户籍、粮草、兵甲册籍，率文武出城投降：
“襄阳之地，全城军民尽归将军，只求保全百姓与我家人性命。”
钱锋上前扶起陈蒯，温声道：
“我非害你，实为自保，为讨董，为复陈。
我不负你，不负襄阳百姓。”
当即收纳降众，安抚百姓，废除苛政，荆襄之民，无不欢悦。
酒宴之上，孔昂爱其忠义勇武，又慕其枭雄之志，当即将女儿许配给钱锋。
钱锋自此据襄阳、招军马、积粮草、整甲兵，以荆襄为根基，立志他日举兵北伐，清君侧、诛董滨，重安陈室天下。
荆襄大势，自此而定。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