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的藏书阁,比苏墨想象的大得多。
整整三间屋子打通,从地板到屋顶全是架子,架子上塞满了书——竹简、帛书、兽皮卷、纸质古籍,什么年代的都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防虫药的苦香,熏得人眼睛发涩。
苏墨站在门口,看着这满屋子的书,沉默了很久。
“这些都是?”
秦墨站在他旁边,点点头:“都是。秦家三万年积攒下来的,一部分是先祖传下来的,一部分是历代家主收集的。很多书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
他走进去,从架子上抽出一卷竹简,递给苏墨。
“你看看这个。”
苏墨接过来,低头一看——又是那种古篆文,弯弯绕绕的,像鬼画符。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跳了跳:
```
检测到古篆文文献。
正在扫描……
扫描完成。
内容:炼丹笔记,记录的是三万年前某位炼丹师的经验。
价值:极高。
可惜宿主看不懂。
——玄鉴·遗憾版
```
苏墨把竹简还给秦墨。
“这个我看不懂。”
秦墨也不失望,又从另一个架子上抽出一卷帛书。
“这个呢?”
苏墨接过来一看——上面是两种文字并列。左边是古篆文,右边是一种稍微规整一点的字体,看着眼熟。
手腕上,玄鉴又跳了:
```
检测到双语文献。
左侧:古篆文。
右侧:三万年前通用文(注释版)。
正在解析右侧……
解析完成。
内容:左侧炼丹笔记的翻译和注释。
价值:极高!极高!
建议宿主从这个开始看。
——玄鉴·激动版
```
苏墨心里一动。
他指着右边的文字:“这种,我能看懂一些。”
秦墨眼睛一亮:“真的?”
苏墨点点头,试着读了几句。
“炼丹之道,首在火候。火候不到,丹不成;火候太过,丹必毁。然火候之妙,存乎一心,非言语所能尽述……”
他读着读着,忽然停住了。
因为下面还有一句:
“吾师尝言,天下丹方,十之八九有缺。缺者非错,乃留白也。留白之处,需炼丹者自悟。悟得,则丹成;悟不得,则丹毁。”
苏墨愣住了。
吾师?
这写笔记的人,也有师父?
他忽然想起丹圣。
三万年前,丹圣游历天下,教过一个姓秦的年轻人。
这个写笔记的人,会不会就是那个年轻人?
脑子里,丹圣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丝感慨:
“是那小子写的。”
苏墨心里一震:“你确定?”
“确定。这语气,这措辞,跟他当年一模一样。”丹圣顿了顿,“没想到,他把老夫的话都记下来了。”
苏墨低头看着那卷帛书,忽然觉得这东西,沉甸甸的。
接下来的日子,苏墨每天往秦家跑。
早上从炼丹堂出发,走半个时辰到秦家,在藏书阁里泡一天,晚上再走半个时辰回去。周明远陪了他三天,后来实在受不了——他对那些古书一点兴趣都没有,坐着干等太无聊。
“你自己去吧,”周明远说,“我去战堂练功。有事叫我。”
苏墨点点头,从此一个人来往。
秦家给他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小屋子,就在藏书阁旁边,里面摆了桌椅茶具,累了可以休息。秦小川偶尔跑来,坐在旁边看他翻译,鼻子一吸一吸的,也不知道在闻什么。
秦远山来过几次,每次都带几卷新找到的古籍。他看着苏墨埋头翻译的样子,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欣慰?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苏墨没问。
他只是埋头干活。
一卷一卷地翻,一字一字地读。
手腕上,玄鉴帮他扫描、记录、分析。那些三万年前的文字,渐渐在他脑海里连成一片。
他看见了那个时代的炼丹术——比现在粗糙,但更大胆,更野。那些炼丹师什么都敢试,什么都敢炼,炸炉的概率比现在高十倍,但一旦成功,就是惊世之作。
他看见了那个时代的人和事——炼丹师的争斗,宗门的兴衰,天材地宝的争夺,还有那个被称为“丹圣”的人留下的传说。
他看见了一个年轻人的成长——从一个资质平平的炼丹学徒,慢慢变成一方名家。那年轻人记下了师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那些文字里,满是敬仰和怀念。
苏墨读着读着,忽然有点感慨。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脑子里,丹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这小子……记了这么多。”
苏墨没说话。
丹圣又说:“有些事,老夫自己都忘了。他还记着。”
苏墨低下头,继续翻译。
半个月后。
苏墨坐在秦家那间小屋子里,面前堆着几十卷翻译好的古籍。手腕酸得抬不起来,眼睛看东西都有重影,但心里是充实的。
这半个月,他翻译了四十七卷古籍。
有炼丹笔记,有功法残篇,有游记杂谈,还有一些不知用途的奇怪记录。他把它们分门别类,一一标注,整理成册。
秦远山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站在门口,看着满桌的书卷,又看着伏案疾书的苏墨,忽然笑了。
“小友,歇歇吧。”
苏墨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秦家主。”
秦远山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半个月,四十七卷。”他拿起一卷翻译好的帛书,翻看着,“秦家三代人,都没你一个人翻译得多。”
苏墨笑了笑:“运气好。”
秦远山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东西。
“小友,老夫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苏墨心里一动:“请说。”
秦远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你这些本事,到底是哪来的?”
苏墨没说话。
秦远山继续说:“半个月前,你说认识一些通用文,老夫信了。但这半个月,你翻译的那些古籍——有些连古篆文都带进去了,你也翻出来了。这不是‘认识一些’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
“还有你那个朋友,周明远。他一个月前还是炼气四层,现在是炼气五层后期,眼看要突破六层。他练的功法,老夫找人打听过——不是青云宗的。”
苏墨沉默着。
秦远山看着他,目光平静。
“老夫不问你这些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老夫只是想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苏墨。
“秦家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苏墨愣了一下。
他看着秦远山的背影,忽然问:“秦家主,你就不怕我有什么企图?”
秦远山回过头,看着他。
“你有企图,老夫才放心。”他笑了笑,“一个人什么都不图,那才可怕。”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苏墨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跳了跳:
```
检测到秦远山的态度变化。
从“利用”到“信任”。
原因:宿主半个月的努力。
人际关系升级。
秦家,正式成为盟友。
——玄鉴·总结版
```
脑子里,丹圣的声音也响起来,带着一丝感慨:
“这小子,跟他先祖一样。眼睛毒,心也正。”
苏墨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翻译下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