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房间是标准双人间,但只摆了一张床。窗户朝南,能看到悬崖边缘和部分海面。室内有空调、电视、小书桌和衣柜。书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有酒店介绍、升降机时间表和紧急联络方式。
升降机运行时间:上午8点、10点、12点,下午2点、4点、6点。每次运行需要提前预约,由码头控制室操作。
紧急联络方式只有一个卫星电话号码,备注“天气恶劣时可能无法接通”。
白石检查了房间。衣柜空荡,浴室备品齐全但都是未开封的廉价品牌。电视能打开,但只能收到两个信号微弱的频道,画面不时出现雪花。
他走到窗边。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那条吊桥——狭窄的木质结构,两侧有绳索护栏,跨度约五十米,连接酒店和一个圆形平台。平台另一侧是陡坡,通向岛的其他部分。吊桥在风中轻微晃动。
手机依然没信号。房间里有无线网络标识,但需要密码,而文件夹里没提供。
敲门声响起。开门是伊藤达也。
“能聊几句吗?”伊藤低声说。
白石让他进来。伊藤关上门,直接走到窗边,确认外面没人,才开口。
“你觉得这次‘同学会’正常吗?”
“你指什么?”
“远藤。”伊藤推了推眼镜,“他不是会为怀旧花钱的人。而且特意选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还赶在暴风雨前夕。”
“你知道他想谈什么吗?”
伊藤沉默片刻。“有些猜测。但你呢?你为什么来?”
白石想了想。“好奇。”
“不只是好奇吧。”伊藤看着他,“半年前神崎旅馆那件事,我看到了报道。你当时在場,写了那篇揭露真相的报告。”
“你知道得挺清楚。”
“我是律师,关注这类案件。”伊藤停顿,“那次之后,你开始接侦探工作,对吧?远藤知道这件事。他选择邀请你,可能不是偶然。”
“什么意思?”
“我只是提醒你。”伊藤走向门口,“晚餐时远藤肯定会说些什么。保持警惕。”
伊藤离开后,白石坐在床边。他打开行李,里面除了换洗衣物,还有一个小型数码相机、录音笔和笔记本。职业习惯。
一小时后,众人聚集在餐厅。
餐厅位于酒店一层,落地窗外是悬崖景观。此刻窗外天色已暗,乌云低垂,海面变成深灰色。长桌上摆着西式套餐,菜品精致但量少。
远藤浩司坐在主位。等所有人都入座后,他举起酒杯。
“首先,感谢各位能来。我知道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能抽出时间不容易。”
清水麻衣小口抿着水。佐伯美咲摆弄着餐巾。中本健太已经切起了牛排。
“其实这次召集大家,”远藤放下酒杯,“是想谈谈当年那件事。”
空气凝固了。
刀叉触碰盘子的声音停止。清水麻衣的手开始颤抖。伊藤达也表情没变,但眼神锐利起来。佐伯美咲低下头。中本健太冷笑一声。
“哪件事?”白石问。
远藤看向他,又环视其他人。“毕业旅行。相原遥的事。”
清水麻衣猛地站起来,椅子刮擦地板发出刺耳声响。“我……我不舒服,先回房间了。”
“清水,坐下。”远藤的声音不重,但带着命令感。
清水僵在原地,然后缓慢坐回椅子,脸色苍白。
“相原遥。”伊藤缓缓说,“警方已经判定是意外。二十多年了,为什么现在提?”
“因为她家人没放弃。”远藤说,“相原的父母去年去世了,但她哥哥还在。我收到消息,他在重新调查当年的事,联系了当时的所有相关人员。”
中本叉起一块肉。“所以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当时都在场,但事故就是事故。”
“真的是事故吗?”远藤盯着他。
沉默蔓延。窗外,第一滴雨打在玻璃上。
“远藤,”伊藤开口,“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
远藤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希望我们统一口径。当年我们向警方陈述的内容,如果有任何不一致的地方,现在最好先对好。”
“为什么要对口径?”佐伯美咲声音很轻,“我们又没说谎。”
“是吗?”远藤扫视每个人,“那天晚上,相原为什么会一个人去悬崖边?为什么我们几个人会分散在不同地方?为什么证词里有时间对不上的地方?”
“当时我们都受了惊吓,记忆有偏差很正常。”伊藤说。
“但相原的哥哥不这么认为。”远藤从西装内袋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眼神阴郁。“相原彻,他现在是记者。专门调查各类悬案。他联系了我,说找到了‘新证据’。”
“什么证据?”清水麻衣几乎在耳语。
“他没具体说。但暗示当年的事可能不是单纯的意外。”远藤收起照片,“如果这件事被重新翻出来,对我们谁都没好处。特别是现在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事业。”
中本放下刀叉。“远藤,你是怕自己的公司受影响吧?建筑公司社长卷入陈年命案丑闻,确实不太好听。”
远藤眼神冷下来。“中本,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自由职业,收入不稳定吧?如果相原彻真的挖出什么,你觉得你能全身而退?”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
雨下大了,敲打着玻璃窗。风声呼啸。
伊藤深吸一口气。“远藤,你安排这次聚会,就是为了这个?让我们统一说辞,应对可能出现的调查?”
“对。”远藤点头,“我已经准备了当年的证词记录,晚餐后我们可以一起回顾,找出可能矛盾的地方。只要我们口径一致,相原彻就找不到破绽。”
“如果我不配合呢?”中本问。
远藤笑了,但眼里没笑意。“你会配合的。我们都希望这件事彻底过去,不是吗?”
餐厅门被推开,三浦经理走进来,表情凝重。
“抱歉打扰各位用餐。刚接到田所船长的通知,码头那边的浪已经超过安全范围,船无法离港。暴风雨可能持续到明天下午。”
“所以?”远藤问。
“所以,”三浦说,“最早也要明天傍晚才能安排船只离岛。请各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