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白石被风声吵醒。
暴雨在凌晨短暂停歇过,但此刻又猛烈起来。窗外天色是压抑的深灰色,海浪拍打悬崖的声音即使在三楼也能隐约听到。他看了一眼手机:上午七点十分。依然没有信号。
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但人没到齐。
远藤浩司坐在昨晚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伊藤达也在一旁看报纸——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旧报纸,日期是三个月前。佐伯美咲小口吃着吐司,眼睛红肿,似乎没睡好。
清水麻衣和中本健太不在。
“早上好。”白石坐下。
“暴风雨还没停。”伊藤放下报纸,“三浦经理说,田所船长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他住在码头?”
“控制室旁边有个小屋,船长平时住那里。”远藤说,“但今早无线电联络不上。可能风暴影响通讯。”
服务员吉野绫子端来煎蛋和培根。她的动作有些慌乱,差点打翻果汁杯。
“小心点。”远藤皱眉。
“对不起。”吉野低声道歉,快速退回厨房。
三浦经理走进餐厅,脸色比昨天更凝重。“各位,有件事需要告知。”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今早六点,我例行检查酒店外围设施时,发现吊桥被破坏了。”
“破坏?”伊藤站起来。
“是的。大约有三分之一的木板被拆掉或砸断,两侧的固定绳索也被割损严重。吊桥现在已经完全无法通行。”三浦的语气保持职业性,但手指在微微颤抖。
远藤放下咖啡杯。“风雨造成的?”
“不像。”三浦摇头,“破坏痕迹很新,而且集中在几个关键支撑点。如果是风雨,损伤应该更随机。这看起来是……人为的。”
餐厅一片死寂。
“人为?”佐伯美咲声音发颤,“谁会做这种事?”
“我不知道。”三浦说,“但考虑到吊桥是连接酒店和直升机停机坪的唯一通道,这很不寻常。我已经检查过停机坪那边的设施,直升机呼叫装置完好,但需要吊桥通行才能使用。”
伊藤走向窗户。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吊桥的一部分——确实,有几处木板缺失,绳索松垮地垂着。
“升降机呢?”白石问。
“升降机本身是完好的。”三浦说,“但是……”
“但是什么?”
“升降机的控制室在码头那边,需要田所船长操作。我今早多次尝试联络他,都没有回应。”三浦停顿,“没有船长操作,我们无法使用升降机上下悬崖。”
远藤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所以我们现在被困在酒店里了?”
“暂时……是的。”三浦点头,“除非田所船长主动联络,或者暴风雨停歇后,有船只路过发现我们。但月见岛位置偏僻,平时很少有船经过。”
“卫星电话呢?”伊藤问。
“在码头控制室。”三浦说,“酒店这边没有配备。原本计划是,如果需要紧急联络,可以通过升降机下去使用。”
中本健太这时走进餐厅,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吵什么?一大早就不能安静点?”
“吊桥被破坏了。”远藤简短地说。
中本愣了一秒,然后大笑。“什么?你在开玩笑?”
“不是玩笑。”三浦重复了情况。
中本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走到窗边,盯着吊桥看了几秒,然后转身面对所有人。“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
“昨晚有人离开过房间吗?”伊藤问。
“我睡得很沉。”佐伯说。
“我也是。”清水麻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穿着昨天的衣服,脸色苍白得像纸。
远藤环视一周。“我们需要组织一下。首先,确认所有人的安全。然后,检查酒店内是否有其他通讯手段。三浦经理,酒店有没有无线电?对讲机?任何能和码头联络的东西?”
“有一台内部对讲机,但只能连接酒店各房间和前台。码头那边的终端需要手动开启,通常由船长负责。”三浦说,“我已经试过了,没有回应。”
“备用电源呢?”
“酒店有发电机,燃料足够维持三天。但升降机电力是独立的,由码头控制室供应。”
白石站起来。“能看看吊桥的破坏情况吗?”
三浦犹豫了一下。“可以,但请小心。外面风雨很大,而且……”
“而且破坏吊桥的人可能还在附近。”伊藤接话。
·
一行人穿上酒店准备的雨衣,来到酒店后门。后门通向一个小型观景平台,平台边缘就是吊桥的起点。
风雨扑面而来,几乎站不稳。吊桥在狂风中剧烈晃动,发出吱呀的呻吟声。正如三浦所说,靠近酒店这端的木板被大量拆除——不是自然损坏,木板是被工具撬开的,断面整齐。固定主缆的金属扣被锯开一半,剩下的一半在风中颤抖。
“这是蓄意的。”伊藤大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声淹没,“需要时间和工具。”
“工具从哪里来?”白石问。
三浦脸色更难看了。“酒店维修间有一些基础工具……我去检查一下。”
他转身跑回酒店。其他人留在原地,看着吊桥。五十米外,对面的停机坪平台在雨幕中模糊不清。即使吊桥完好,在这种天气走过去也极其危险。
五分钟后,三浦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空工具箱。
“少了钢锯、撬棍和锤子。”
“什么时候发现的?”远藤问。
“昨天下午工具还在。我每天都会清点。”三浦的声音在颤抖,“最后一次确认是下午四点,当时一切正常。”
“也就是说,破坏发生在昨晚六点之后,到今天早上六点之间。”伊藤说。
“谁有这段时间的不在场证明?”中本突然问。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意思?”清水麻衣后退一步。
“意思很简单。”中本冷笑,“有人破坏了吊桥,想把我们困在这里。这个人就在我们中间。”
“也可能是田所船长。”佐伯小声说。
“船长在码头,他破坏吊桥有什么意义?”中本摇头,“不,这个人就在酒店里。在我们六个人之中。”
“七个人。”白石纠正,“还有三浦经理和吉野小姐。”
三浦猛地抬头。“我整晚都在前台值班!吉野在员工休息室,我们可以互相作证!”
“员工区域和客人区域是分开的。”伊藤平静地说,“你们完全有可能在不被客人察觉的情况下行动。”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三浦的声音提高。
“我不知道。”中本耸肩,“也许你和船长有矛盾?也许你想把我们都困住,然后勒索?”
“够了。”远藤打断,“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我们需要先找到田所船长。如果他还安全,也许只是通讯设备故障。”
“怎么找?”佐伯问,“升降机不能用,我们下不去悬崖。”
白石看着悬崖边缘。有一条狭窄的维护梯嵌在岩壁上,从酒店侧面延伸向下,但梯子尽头离码头还有十几米高差,而且被风雨冲刷得湿滑危险。
“那条梯子呢?”
“那是紧急维修通道,但很危险,没有专业装备不建议使用。”三浦说,“而且即使下去,也要面对码头区域。如果田所船长遭遇不测,破坏吊桥的人可能也在下面。”
风声呼啸。雨水顺着雨衣帽檐流进衣领。
“先回酒店。”远藤说,“我们需要制定计划。”
·
回到大厅时,吉野绫子正焦急地等待。看到三浦,她快步走来。
“经理,厨房的储藏室……有东西不见了。”
“什么东西?”
“一些罐头食品,还有两瓶饮用水。”吉野说,“我早上清点时发现的。昨天还在。”
远藤眯起眼睛。“有人偷了食物?”
“可能只是整理时放错了位置……”吉野声音越来越小。
“带我去看。”三浦说。
储藏室在厨房后面,空间不大,货架上摆放着各类食材。吉野指着第二层货架的一个空缺。“这里本来有六个金枪鱼罐头,现在只剩四个。还有这边的饮用水,少了两瓶。”
“确定不是记错了?”伊藤问。
“我每天都会清点库存,做记录。”吉野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昨天的记录页。确实,金枪鱼罐头数量写着“6”,饮用水“12瓶”。今天的数量被划掉改成了“4”和“10”。
“昨晚有人来过厨房吗?”白石问。
吉野犹豫。“我……我昨晚十点左右锁了厨房门。钥匙只有我和经理有。但早上来的时候,门锁是完好的。”
“窗户呢?”
厨房有一扇小窗,但只能打开一条缝,成年人无法通过。
“有人用钥匙进了厨房,拿走了食物和水。”伊藤总结,“这个人有计划。不是临时起意。”
远藤看向三浦。“你和吉野的钥匙在哪里?”
三浦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吉野也拿出自己的钥匙串。两串钥匙上都有一把标注“厨房”的小钥匙。
“有没有可能被复制?”中本问。
“钥匙一直在我身上。”三浦说,“吉野也是。”
“除非你们中有人撒谎。”中本说。
吉野的脸色白了。
“现在情况很明确。”远藤的声音压过所有人的议论,“有人故意破坏吊桥,偷走食物和水,想把我们困在这里。这个人可能还有进一步计划。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什么行动?”清水麻衣问,声音颤抖。
“首先,所有人集中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其次,彻底检查酒店每个角落,确认没有其他安全隐患。第三,尝试用任何可能的方式联络外界。”
“怎么联络?”佐伯问,“没有电话,没有网络……”
“酒店顶楼有信号灯。”三浦突然说,“是给直升机指示用的。如果天气稍微好转,可以尝试用灯光发出求救信号。”
“暴风雨什么时候停?”伊藤问。
“气象预报说,可能要到今天傍晚。”三浦回答。
远藤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上午八点半。我们分两组行动。一组检查酒店内部,另一组想办法联络码头。三浦经理,那条维修梯能安全下去吗?”
“需要安全绳和防滑装备。酒店仓库里可能有。”
“好。白石,伊藤,你们跟我一起准备下去。其他人留在酒店,由三浦经理带领检查内部。”
中本抗议:“我也要下去。”
“你会用安全装备吗?”远藤反问。
中本语塞。
“就这么定了。”远藤不容置疑,“一小时后,我们尝试从维修梯下去找田所船长。在那之前,所有人不要离开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