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在酒店地下室,潮湿阴冷。三浦找到两套老旧但还算完好的登山装备:安全绳、安全带、下降器和几个锁扣。
“这是之前施工队留下的。”三浦解释,“但只有两套。”
“三个人,两套装备。”伊藤检查着绳索状况,“需要有人留在上面做保护。”
“我来做保护。”远藤说,“我体重最重,适合做锚点。”
白石和伊藤穿戴装备。安全带勒紧腰部和大腿,感觉陌生而紧绷。远藤将主绳一端固定在酒店内部的承重柱上,另一端穿过下降器。
维修梯的入口在酒店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后。打开门,风雨立刻灌进来。梯子是钢制的,嵌在岩壁上,宽度只够一人通过。由于朝向问题,这里稍微避风,但梯级上全是雨水,反射着阴郁的天光。
“我先下。”伊藤说,“白石跟上,保持五米间隔。远藤,绳索控制就交给你了。”
远藤点头,将绳索在手臂上绕了两圈。“保持通讯。对讲机调到了频道三。”
伊藤将下降器扣在安全绳上,试探性地踩上第一级梯子。钢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还算稳固。他慢慢向下移动,身影很快被岩壁凸起部分遮挡。
白石等待对讲机传来声音。
“到达第一个平台。”伊藤的声音伴随着电流杂音,“梯子状况还行,但很滑。小心。”
白石开始下降。风雨从侧面吹来,即使贴着岩壁也能感到强烈的推力。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十几米处是一个小平台,再往下是陡峭的岩壁直接延伸到码头。海面在更下方翻涌,浪花撞击岩石的声音被风声扭曲成持续的轰鸣。
手套很快湿透,握紧梯级时能感到金属的冰冷。下降器每隔一段就需要调整,动作必须谨慎。他想起半年前神崎旅馆的雪山,同样是孤立无援的环境,同样有人心怀秘密。
但这次,他知道得更少。
“到达码头区域。”伊藤的声音传来,“没有看到田所船长。码头上的船还在,但‘海鸥号’的驾驶舱门开着。”
白石加快速度。几分钟后,他踩到了码头的水泥地面。伊藤已经在检查“海鸥号”。
游艇随着波浪摇晃,缆绳绷紧。驾驶舱的门虚掩着,里面仪表盘亮着微弱的电源灯,但空无一人。伊藤登上船,白石跟上。
驾驶舱很整洁,航海图还摊开在控制台上,标记着月见岛的位置。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放在杯架上,已经冷透。储物柜里有一些个人物品:换洗衣物、洗漱包、几本旧杂志。没有打斗痕迹。
“他可能去了控制室。”伊藤说。
控制室在码头另一头,和升降机小屋相连。门锁着,但窗户没关严。伊藤从窗户伸手进去打开门锁。
屋内比驾驶舱凌乱。操作面板上的指示灯大部分熄灭,只有电源灯还亮着。升降机的控制杆处于“锁定”位置。一张折叠床靠在墙边,被子掀开一半。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饭团和一本翻开的推理小说。
“田所!”伊藤喊道。
没有回应。只有风雨声。
白石检查了操作面板。升降机的电源开关是开启状态,但系统显示“手动操作锁定”。这意味着升降机只能从码头这边操作,酒店那边无法控制。
“看这里。”伊藤指着地面。
水泥地面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痕迹从门口延伸到屋内,在桌脚处消失。
“血?”
“可能是。”伊藤蹲下仔细看,“量不大,但确实是血迹。”
他们沿着痕迹搜寻。血迹在屋后门口再次出现,指向码头边缘。那里有一个小型工具棚,门半开着。
工具棚里堆放着维修设备和杂物。血迹在棚内中断。伊藤翻找了一会儿,突然停住。
“白石。”
白石走过去。伊藤挪开一个油桶,后面露出一个帆布袋。袋子鼓鼓囊囊,拉链紧闭。
伊藤拉开拉链。
里面是沾血的钢锯、撬棍和锤子。
正是酒店维修间丢失的那几样工具。
“工具在这里。”伊藤低声说,“但田所船长不在。”
他们继续搜索码头区域。血迹再没出现,田所船长就像凭空消失了。唯一的线索是码头边缘有一处栏杆有新鲜的刮擦痕迹,像是重物拖拽过。
“他可能掉下海了。”伊藤看着翻涌的海面。
“或者是被推下去的。”白石说。
对讲机响起远藤的声音:“情况怎么样?找到船长了吗?”
“没有。”伊藤回答,“但找到了破坏吊桥的工具。船长可能已经遭遇不测。我们这就上来。”
回程比下降更艰难。风雨加剧,岩壁上的梯子湿滑得几乎抓不住。伊藤先上,白石在下面等待。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然后突然中断。
白石抬头,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岩壁和上方隐约的酒店轮廓。安全带勒得他呼吸不畅,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服。他抓住梯级,开始向上爬。
爬到一半时,他停了一下,调整呼吸。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岩壁上有几处不自然的痕迹——不是风雨冲刷形成的,更像是近期有人用工具凿过。痕迹很新,金属光泽还没完全被锈蚀覆盖。
他记下位置,继续向上。
到达顶部时,远藤伸出手把他拉上来。伊藤已经脱掉装备,脸色凝重。
“工具在哪里?”远藤问。
“在码头工具棚里。”伊藤说,“沾着血。田所船长不见了,码头栏杆有拖拽痕迹。”
三浦经理和其他人围过来。听到“沾着血”时,清水麻衣捂住嘴,佐伯美咲脸色发白。
“所以船长可能已经……”三浦说不下去。
“死亡,或者重伤被丢下海。”伊藤摘下湿透的手套,“无论哪种,我们现在的处境更危险了。破坏吊桥的人可能就是杀害船长的人。而这个人还在岛上。”
“在我们中间。”中本重申。
远藤沉默片刻。“所有人回大厅。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情况。”
·
大厅里,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
三浦经理检查了对讲机。“可能是风雨影响信号。但酒店内部的通讯应该还能用。”
“现在怎么办?”佐伯问,“我们真的……被困在这里了?”
“暴风雨停后,会有船经过吗?”清水抱着手臂,声音微弱。
“不一定。”三浦摇头,“月见岛不在主要航线上。通常一周只有一两艘船经过,而且不一定靠近。”
“直升机呢?”白石问。
“需要主动呼叫。而呼叫装置在停机坪,必须通过吊桥。”三浦苦笑,“现在吊桥坏了。”
远藤站在窗前,背对所有人。“也就是说,我们唯一的希望是升降机。但升降机需要码头那边有人操作。”
“而码头那边现在只有一具可能的尸体,和一堆带血的工具。”中本说。
“工具带回来了吗?”远藤转身。
伊藤摇头。“留在码头了。但我们确认了,就是酒店丢失的那几样。”
“所以,破坏吊桥的人先偷了工具,然后趁夜破坏吊桥,之后可能去了码头,与田所船长发生冲突,用那些工具伤害了他,最后把工具藏起来,把船长扔下海。”伊藤分析,“这个人对酒店和码头都很熟悉。”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三浦和吉野。
“不是我!”三浦声音颤抖,“我整晚都在前台!吉野可以作证!”
“我……我也一直在员工休息室。”吉野快哭了,“我们互相作证,真的!”
“互相作证不算有效。”伊藤平静地说,“你们完全可能共同行动。”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三浦激动起来,“我是酒店经理,如果客人出事,我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也许有人逼你。”中本说,“或者你和船长有私人恩怨,想借这个机会陷害他?”
“我没有——”
“够了。”远藤抬手制止,“现在争论没有意义。我们需要做的是:第一,确保食物和水安全;第二,找出可能的隐藏通讯手段;第三,想办法修复吊桥或者升降机。”
“修复?”佐伯惊讶,“我们没有工具,也没有材料……”
“吊桥的木板只是被拆除,不是毁坏。”白石突然说,“那些木板可能还藏在附近。至于绳索,也许有备用。”
三浦愣住。“备用绳索……仓库里确实有一卷。是之前施工留下的。”
“木板呢?”远藤问。
“如果是昨晚拆除的,短时间内不可能运走太远。”伊藤接话,“可能就藏在酒店周围。”
“分组搜索。”远藤下令,“三浦经理和吉野小姐一组,检查酒店外围。白石和伊藤一组,检查地下室和仓库。佐伯、清水和中本留在大厅,不要单独行动。我负责统筹。”
“凭什么听你的?”中本不满。
“那你来负责?”远藤盯着他,“你有更好的方案吗?”
中本语塞。
“那就按我说的做。”远藤看了看手表,“一小时后在这里集合。记住,不要落单,保持对讲机畅通。”
分组时,白石注意到清水麻衣一直低着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佐伯美咲试图安慰她,但手刚碰到她的肩膀,清水就猛地一颤。
恐惧。但恐惧的对象是什么?是现在的处境,还是过去的事?
半年前的神崎旅馆,每个人也都带着秘密。而秘密总会以某种方式浮出水面。
伊藤碰了碰他的手臂。“走吧。”
·
地下室比仓库更潮湿,灯光昏暗。这里堆放着更多施工遗留的材料:油漆桶、电缆卷、防水布。空气里有霉味和灰尘味。
伊藤打开手电筒。“分开找效率更高。你左边,我右边。不要离开视线范围。”
白石开始检查角落。在一堆防水布下,他发现了东西——不是木板,而是一个旧背包。背包是军绿色,款式老旧,拉链已经生锈。他提起背包,感觉里面有重量。
“伊藤。”
伊藤走过来。白石拉开背包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