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里的罐头和水平整地排列着,包装完好。生产日期是半年前,还在保质期内。背包本身陈旧,但内衬干燥,不像是长期存放在这种潮湿环境里。
“有人偷了食物,藏在这里。”伊藤用手电筒照着背包内部,“为什么?”
“储备。”白石说,“为长期困守做准备。”
“但如果是破坏者藏的,为什么只拿这么点?而且藏在这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白石检查背包。没有标签,没有名字,只有侧面一个褪色的徽章图案,勉强能看出是某个高中的校徽——和他们毕业的高中校徽很像,但细节模糊。
“这背包可能是很多年前的。”伊藤说,“属于我们中的某个人。”
“或者属于相原遥。”
伊藤的手电筒光晃了一下。“什么意思?”
“只是猜测。”白石合上背包,“先带上去。”
他们回到大厅时,三浦和吉野已经回来了,摇着头。
“外围没有发现木板。但我们在酒店后面的灌木丛里找到了这个。”三浦拿出一把钥匙——普通的黄铜钥匙,没有标识。
“哪里找到的?”
“灌木丛边缘,像是被人匆忙丢弃的。”吉野说,“我们检查了所有门锁,这把钥匙不符合酒店的任何一把。”
远藤接过钥匙,仔细查看。“是私人住宅常用的类型。不属于酒店。”
白石把背包放在桌上,打开展示内容。
“食物!”佐伯惊呼,“是丢失的那些吗?”
“是的。”伊藤说,“藏在地下室。背包是旧的,可能是高中时期的物品。”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高中……”清水麻衣喃喃自语。
中本拿起一个罐头,翻来覆去地看。“所以破坏者是我们中的某个人,而且特意用了高中时期的背包?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暗示相原遥的事。”远藤沉声说,“有人在用这件事警告我们。”
“警告什么?”佐伯问。
“警告我们不要试图隐瞒。”伊藤推了推眼镜,“或者,警告我们有人要开始复仇。”
大厅陷入沉默。窗外的风雨声似乎更大了。
“复仇?”清水麻衣的声音几乎听不见,“相原的……哥哥?”
“相原彻。”远藤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记者,专门调查悬案。他联系过我,说找到了新证据。但如果真是他做的,他本人应该在这里。”
“也许他就在岛上。”中本说,“藏在某个我们还没发现的地方。”
三浦脸色发白。“不可能……岛上只有酒店和码头。没有其他建筑。”
“悬崖另一侧呢?”白石问,“地图显示岛的另一边有废弃的灯塔。”
“那是二战时期留下的,早就废弃了,而且要从停机坪那边绕过去,现在吊桥断了,过不去。”三浦说,“即使有人在那里,也和我们这边完全隔离。”
伊藤思考着。“还有一种可能:相原彻可能伪装成了我们中的某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相互打量。
“什么意思?”佐伯抱紧手臂。
“我们毕业二十多年了,容貌变化很大。”伊藤说,“如果有人刻意伪装,不是不可能。而且这次聚会是远藤组织的,邀请名单也是他拟定的。如果有人替换了原本应该来的人……”
“你是说,我们中有人不是本人?”远藤眯起眼睛。
“只是可能性。”
中本冷笑。“那最可疑的就是你了,伊藤。你是律师,擅长伪装和说谎。”
“你也是,中本。”伊藤平静回应,“自由职业者,行踪不定,最容易被人替代。”
“够了。”远藤拍桌,“这种猜疑只会让我们内部分裂。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第一,找回被拆走的吊桥木板;第二,尝试修复升降机控制;第三,确保安全。”
“怎么修复升降机?”三浦问,“控制室在码头,需要有人操作。”
“有没有可能从酒店这边强行解锁?”白石问。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专业知识和工具。升降机的电力系统是独立的,控制信号通过电缆传输。如果切断码头那边的锁定,酒店这边也许能取得控制权。”三浦说,“但我不是工程师,不懂具体操作。”
“酒店有没有设计图纸?”伊藤问。
“可能有存档。”三浦犹豫,“但我不知道放在哪里。”
“找。”
搜索再次开始。这次所有人一起行动,分成两组:一组由三浦带领搜索办公室文件,另一组由白石和伊藤搜索技术文档。
酒店办公室在二楼,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堆满了文件和杂物。三浦和吉野开始翻找,远藤在一旁监督。清水、佐伯和中本被安排在大厅继续监视窗外——虽然视野被风雨阻挡,但至少能第一时间发现任何接近的人。
白石和伊藤去了地下室的技术间。这里比仓库更杂乱,布满灰尘的机柜、断开的电缆、废弃的控制器。手电筒光扫过,惊起几只蜘蛛。
“分开找,但保持声音联系。”伊藤说。
白石检查靠墙的文件柜。大部分是维修记录、采购清单、施工日志。他一本本翻看,灰尘呛得他咳嗽。翻到最底层抽屉时,他找到了一个硬质文件夹,标签写着“升降机系统·设计图副本”。
“找到了。”
伊藤走过来。两人在昏暗光线下展开图纸。是专业的机械电气图,复杂得难以立刻理解,但能看到控制系统的逻辑结构:码头控制室为主控制端,酒店侧为从属端,但有一个“紧急越权开关”位于酒店机房内。
“机房在哪里?”白石问。
“应该在一楼后部。”伊藤回忆建筑结构,“靠近发电机房。”
他们带着图纸返回大厅。其他人已经在那里等待,三浦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
“我找到了施工合同副本。”三浦说,“里面有电气工程师的联系方式,但……”
“但什么?”
“电话号码是两年前的,而且现在没有信号,无法联系。”
白石展开设计图,指着紧急越权开关的位置。“这个开关如果启动,可以绕过码头控制室的锁定,直接从酒店控制升降机。但图纸注明:‘仅限紧急情况使用,需授权钥匙’。”
“授权钥匙在哪里?”远藤问。
三浦摇头。“我不知道。施工方交付时没有提到这把钥匙。”
“可能在码头控制室。”伊藤说,“或者田所船长持有。”
“船长现在生死不明。”中本说,“而且就算钥匙在码头,我们也拿不到。”
“不一定。”白石仔细看图纸,“开关本身在酒店机房,钥匙只是物理锁。如果有工具,也许能强行打开。”
“需要什么工具?”
“撬锁工具,或者电钻。”白石看向三浦,“酒店有吗?”
“维修间有基础工具,但撬锁工具……没有。电钻倒是有,但需要电力,而且声音很大。”
“声音大不是问题。”远藤说,“重要的是我们能否打开那个开关。”
“我可以试试。”中本突然说,“我以前做过装修,会用这些工具。”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远藤怀疑。
“怎么,不相信?”中本冷笑,“总比在这里干等强。”
伊藤思考片刻。“我同意尝试。但需要至少两人一起去机房,确保安全。”
“我和中本去。”远藤说,“伊藤和白石负责研究图纸,确认操作步骤。三浦经理和吉野小姐继续寻找吊桥木板。清水和佐伯留在大厅做联络中心。”
“我不同意。”清水麻衣突然说,声音虽然轻但坚定,“我不想留在大厅。我……我要和大家一起行动。”
远藤皱眉。“清水,这是为了效率——”
“我说了,不要单独留我在这里。”清水的眼神里有种近乎崩溃的坚持。
佐伯握住她的手。“那我陪清水一起。我们可以在机房外面等,不进去。”
远藤看了看时间。“随你吧。但不要妨碍工作。”
机房在一楼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防火门后。门锁着,但三浦有钥匙。打开门,里面是嗡嗡作响的电气设备,空气里有臭氧和灰尘的味道。
升降机控制柜在房间角落,是一个灰色的金属柜,正面有玻璃窗,里面能看到电路板和继电器。控制柜的门上确实有一把锁——普通的挂锁,但锁孔很新。
“就是这个。”白石对照图纸,“打开柜门,里面左下角有一个红色开关,旁边标着‘EMERGENCY OVERRIDE’。”
中本从带来的工具箱里拿出电钻和几根钻头。“试试看能不能钻开锁芯。”
电钻接上延长线,发出刺耳的启动声。中本戴上护目镜,对准锁孔。钻头与金属摩擦,火花四溅。噪音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震得人耳膜发痛。
远藤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走廊。清水和佐伯在门外几米处,背靠着墙。
钻了大约一分钟,锁芯发出“咔”的断裂声。中本停下电钻,用撬棍撬开锁扣。控制柜门打开了。
里面正如图纸所示,左下角有一个红色保护罩盖着的开关。保护罩也需要钥匙,但这次是简单的螺钉固定。中本用螺丝刀拧开四颗螺丝,露出开关。
“现在怎么办?”中本问。
白石看图纸。“切换开关到‘ON’位置,然后按旁边的绿色按钮初始化系统。如果成功,酒店这边的控制面板应该会亮起。”
“控制面板在哪里?”
“大厅前台后面,有一个隐藏面板。”三浦说,“我去看看。”
三浦跑向大厅。几分钟后,对讲机传来他的声音:“面板亮了!显示‘待机模式’!”
“成功了。”伊藤说。
远藤脸上露出放松的表情。“好。现在可以操作升降机了吗?”
“还需要测试。”白石说,“升降机平台现在在酒店这边还是码头那边?”
“昨晚最后一次使用后,应该停在酒店这边。”三浦回答,“但需要确认。”
他们返回大厅。前台后面的墙壁上确实有一个翻盖面板,此刻打开着,里面是升降机的控制界面:一个显示屏和几个按钮。显示屏显示“系统就绪”,下方有“上行”、“下行”、“停止”三个按钮。
“先试一下上行。”伊藤说,“如果平台在酒店这边,上行应该没反应。”
白石按下“上行”按钮。面板显示“指令发送”,几秒后变成“执行中”。窗外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是升降机钢缆移动的声音。
“平台在码头那边!”三浦跑到窗边,“它在上升!”
所有人都涌到窗边。透过雨幕,能看到升降机平台正从悬崖下方缓缓升起。平台空无一人。
两分钟后,平台到达酒店侧,与观景台对齐。机械锁定的“咔嗒”声清晰可闻。
“成功了!”佐伯欢呼。
但欢呼声很快停止。
因为平台上放着东西。
不是人,而是一个包裹——用防水布包着的长方形物体,大小约一米长,半米宽。
远藤第一个走出去。风雨立刻打湿他的衣服。他走到平台边,揭开防水布的一角。
然后僵住了。
“是什么?”伊藤问。
远藤转过身,脸色铁青。雨水顺着他的脸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是中本。”他说。
白石走近。防水布下,是中本健太的尸体。
不,准确说,是中本健太的一部分。
只有躯干和头部。
四肢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