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岳照星和林惊风第一次潜入王府探查消息被发现之后已近十天。这十天内,北元朝堂上也是风雨不断:先是辽王哈尔古楚克突然身亡,紧接着额勒伯克又亲手杀了朝中重臣浩海达裕。一连串的变故,让北元上下人心惶惶。
而岳照星和林惊风二人,利用这十多天的动荡,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并多次夜探王府。但因为图坦帖木儿加派人手,在王府内外严密布防,加之尤列更换了秘籍的藏匿地点,使得二人均无功而返。
今夜,岳、林二人本打算来个“浑水摸鱼”之计:一人硬闯忠勇王府,在府中制造混乱。再利用尤列心系秘籍的想法,在府中混乱时肯定会前往藏匿秘籍之地。而另一人则暗中跟随,并伺机夺取秘籍。如果有机会便带着尤列一同离开王府。
但当二人借着夜色掩护来到忠勇王府外,却发现前几次探查王府时见到的大批守军,此时均已不见了踪影。门前仅有两名守卫倚着石狮打盹,府内几座楼阁漆黑一片,全无往日戒备森严之态。
“难道是引蛇出洞?”林惊风低声道。
岳照星正要答话,忽听府门内传来铁甲碰撞之声。二人迅速隐入墙角阴影,只见王府中门大开,一队故元士兵鱼贯而出。为首者顶盔掼甲,正是图坦帖木儿本人。只见他面色凝重,翻身上马,率队朝北门方向疾驰而去。
“似是城外有事。”岳照星目送队伍远去,“看这阵势,倒不像是演戏。”林惊风皱眉:“若真是引蛇出洞,此刻府中必有伏兵。但我们若错过今夜,不知又要等多久。”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了看周围,并无高处可供立足窥探府内情况。
岳照星轻声道,“我入府探查,你留外接应。听我信号行动。”林惊风微微颔首,从背上摘下“挑云枪”,手腕一抖,“嚓”的一声,枪身绷直:“你多加小心。”
二人来到王府东侧院墙下,林惊风寻了一处阴影藏身,岳照星则翻墙入内。说来也巧,此处便是第一次夜探王府时,被发现后慌忙之中离开的地方,不远处就能看到尤列所居的客房。
岳照星屏息凝神,静听周围的动静,除了夜风吹过枯树的声音之外,并无半点杂声。他心头疑虑更甚,丝毫不敢大意,展开身形蹿房越脊,将王府内外彻底探查了一遍,却仍不见半个伏兵。若不是仍有日常负责巡哨的府兵经过,整座王府竟如同一座空宅。
岳照星回到原处,从怀中摸出一支竹哨放在嘴边,一阵鸟鸣声顺着夜风远远地传了出去。
片刻后,一道黑影翻墙而入,躬身快步到了岳照星身边:“怎么样?”岳照星道:“确实是一座空府,但太过反常,还是要多加小心。”林惊风点点头,指向不远处的客房:“既如此,依计行事。我去后院放火,你跟住尤列,看他往哪里去。”
商议既定,岳照星身形一晃,足尖轻点,攀上了客房的房顶。而林惊风也纵身掠向后院一座阁楼。
岳照星正要伸手掀开屋顶瓦片之时,忽然听得城北传来一阵喊杀之声。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城北方向火光映天,又有刀兵相交之声。正疑惑间,听得“吱呀”一声,客房门被打开。岳照星急忙矮身藏在屋脊之后,探出半个脑袋向下张望。
只见尤列披着一件蒙古皮袍,盯着城北的火光看了片刻,然后不住地四处张望。周围虽然暗无灯火,看不清脸上表情,但岳照星仍然从动作中看出其心中焦急。
果不其然,尤列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边将披在身上的皮袍穿好,一边返回客房,摘下挂在门后的一柄长剑,急匆匆地跑向王府西侧的跨院。岳照星本想用竹哨传信林惊风,但又怕惊了尤列,只能作罢。
岳照星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只身跟在尤列身后,一直到了西跨院一间堆放杂物的柴房门前。看到尤列站在房门前,机警地回头看向四周时,岳照星急忙藏身在一垛干柴之后。尤列见四下无人,便回过身,打开了房门。
岳照星本想守在门外,却又怕这柴房内藏有暗道,于是在吹响竹哨报信之后,又把“斫浪刀”固定在后腰的铜扣上,便只身摸进了柴房。
房中并无暗道,只有一堵土墙将房间分割成内外两间。外间堆放着一些柴草杂物,而在内间一隅,尤列左手举着火折子,右手正从墙上的一处暗格之中取出一个被棉布包裹着的木匣。尤列把火折子插在墙上的一处孔洞之内,然后拆开布包,看到木匣完好后暗自舒了口气。
正当尤列将木匣重新放回布包当中之时,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右手反手一抄,将倚在墙角的宝剑握在手中。然后转身,手腕一抖,“噌”的一声,剑鞘激射而出,直扑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岳照星甫一进门,就觉一阵劲风扑面,立刻左跨一步,上身向右一侧,同时手中“斫浪刀”出鞘,横刀格挡,躲开了突袭而来的“暗器”。
“奉濯缨门掌门云伯峥之命,捉拿叛徒尤列,追回被盗秘籍。”岳照星转向站在内间,挺剑而立的尤列,“尤列,你若愿随我们回中原向云掌门认罪,或可留得性命。”
尤列嗤笑一声:“我可没听说过什么濯缨门,更不认得什么云伯峥。”话音刚落,尤列脚步连错,手中长剑挽出一朵剑花,剑锋斜削向岳照星右肩。
岳照星立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尤列这一剑看似轻灵飘逸,实则内劲沉雄,剑锋接触刀身的瞬间,竟如毒蛇吐信般微微一颤,化削为刺,直取岳照星咽喉。这招“灵蛇出涧”变式极快,若非岳照星早存戒心,只怕喉头已见血。
岳照星冷哼一声,脚下不退反进,手中“斫浪刀”借着格挡之势顺势下压,将尤列的剑锋死死压住。紧接着,他腰腹发力,身形急转,手中横刀由守转攻,一招“惊涛拍岸”使将出来,斩向尤列腰间。唐横刀本就利于劈砍,这一刀势大力沉,若被扫中怕是会落得个骨断筋折的下场。
尤列见状,不敢硬接,足尖轻点地面,身形拔地而起,攀上柴房的房梁,调转身形,双腿挂在房梁之上,长剑借势下刺,一招“神针定海”直刺岳照星头顶“百会穴”。这一剑去势凌厉,又是一记杀招,若一击即中,岳照星定会命丧当场。
岳照星本来还存着留活口的心思,一来是因为好找云伯峥复命,二来也是自己心中存有诸多疑虑,想要一一查问清楚。但尤列这一招之后,岳照星看出了尤列的心思。从两人交手到现在,虽只走了短短几招,尤列却是招招搏命,显然已经心存死志,两人之中,必有一人要把命留在这柴房之中。
岳照星暗叹一声,双脚借力后撤一步。同时,“斫浪刀”由下向上,反手斜撩。尤列一击不中,又见刀锋袭来,只得回剑格挡。“叮”的一声脆响,剑刀再次相交。两股内力在空中激荡,震得柴房内尘土簌簌落下。尤列只觉虎口一阵发麻,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双腿一软,从房梁上倒栽了下来。
“好内功!”尤列不由得赞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随即又转为狰狞。说罢,他重整内息,挺剑再上。
但此刻,尤列剑法陡然一变,从之前的轻灵转为阴毒,专攻岳照星周身大穴。剑影重重,仿佛化作无数条银蛇,在狭小的空间内穿梭游走,每一剑都刁钻无比,或刺双目,或戳肋下,或削手腕,令人防不胜防。
“好剑法!”岳照星心中暗赞,但面上神色凝重,脚下连连后退,同时,手中的“斫浪刀”舞得密不透风。形成一道严密的刀幕。每当尤列的剑锋试图穿透防御,总会撞上厚重的刀身或锋利的刀刃。
两人在方寸之地展开激战,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发出连绵不绝的金铁撞击声。拆房中的柴草被劲气带起,在空中飞舞,又被利刃斩碎,纷纷扬扬落下,就连周边堆放的杂物也都被刀风剑气撕扯得粉碎。
尤列长剑飘忽不定,如灵蛇游走,借着狭小空间的优势,一次次迂回试探,试图突破岳照星的刀阵;岳照星则稳如泰山,脚步踏得极稳,“斫浪刀”每一次格挡、劈砍,都将尤列的攻势一一化解。
数十招过后,尤列突感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剑法虽快,却极其耗费内力,而他在此道上的修为又远逊于岳照星。渐渐地,剑招的速度和力道都渐渐弱了下来,剑尖的寒光也黯淡了几分,原本飘忽不定的剑招,也开始出现细微的破绽。
尤列把心一横,催动已近枯竭的内力,又使出一招“流星赶月”,只见剑光大涨,剑芒如同点点流星分刺岳照星周身大穴。只是这强弩之末的一招终究难以为继。岳照星后撤两步,让过这一轮剑招,然后一招“秋水长天”,直刺尤列右臂。
却不想,尤列右脚向右前跨出一步,右臂曲肘回收,又将头高高抬起,用脖颈迎向直刺而来的刀锋。异变突起,岳照星收势不及,“噗”的一声闷响,“斫浪刀”穿透了尤列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