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焚身
书名:刑警笔记:推测 作者:余静雨 本章字数:6286字 发布时间:2026-02-24


林峰把车停在警戒线外头,熄了火,没急着下去。副驾驶上坐着赵成,手里攥着个凉了的肉包子,咬一口,嚼半天。


“什么情况?”林峰摇下车窗,冲路口抽烟的派出所民警扬了扬下巴。


“林队。”那民警掐了烟走过来,“报警的是个姓苏的,说是死者公司的总经理。昨天下午两点多他翻墙进去的,出来的时候快四点了。我们的人四点二十到的,保护现场到后半夜,今天一早你们就来了。”


赵成把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翻墙?门没开?”


“反锁的。外面挂的U型锁,链子还在门上缠着。”


林峰下车,从后备箱拿鞋套和手套。赵成跟着下来,灌了口矿泉水漱口,吐在路边的冬青丛里。


这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楼,外墙贴的灰白色瓷砖,有些年头了。门口两棵龙眼树,果子结得密,地上落了一层,踩上去黏糊糊的。院墙两米多高,顶上有碎玻璃碴子。


“苏经理人呢?”林峰问。


“在那边车里坐着,等了一早上了。”


“先看现场。”


推开院门是一条水泥路,通到楼房正门。院子里收拾得挺利索,没有杂草,几盆三角梅修剪得齐整。路两边是草坪,再往后隐约能看见一排平房,像是杂物间。


正门开着。


林峰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客厅是磨石子地,拖得很干净,能看见水渍干透的纹路。茶几上有三张纸,摊开的,A4纸大小,字是手写的。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电视柜上的摆件没有歪的。


赵成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不对吧。”


“知道。”林峰说。


太干净了。不是打扫的那种干净,是像没人住过的那种规整。


技术科的人已经在里面了,蹲在地上扫灰。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抬头说:“林队,初步看没有打斗痕迹,地面提取了几个鞋印,应该是事主的,等会儿比对。指纹不少,得回去筛。”


“卧室看了吗?”


“看了,床铺叠好的,衣柜里衣服挂得齐,抽屉没翻动。”


林峰戴上手套往里走。客厅左边是楼梯,右边通厨房和餐厅。厨房灶台空着,水槽干的,抹布叠成方块搭在水龙头上。餐厅桌上摆着四个玻璃杯,倒扣的,杯口没有水渍。


赵成跟在后面,小声说:“这他妈跟样板房似的。”


二楼三个房间。主卧的床铺得平整,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并排放,没有压痕。床头柜上有个相框,朝下扣着。林峰拿起来看,是一张全家福,两夫妻坐前面,后面站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


次卧和儿童房也一样,书桌上的笔筒里插着几支笔,书本立着,衣柜门关严了。赵成拉开儿童房的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年轻人的衣服,T恤、牛仔裤,叠放区码得齐整。


“林队。”楼下技术员喊。


林峰下楼,技术员指着茶几上的三张纸:“内容一样,复印件,都是写给同一个人的,叫洪玉燕。”


林峰拿起一张,从头看到尾。字写得很平,没有涂改,每个字都认得,连起来看却不太通顺。说什么离开这个丑陋的世界,三个孩子已经照他们的愿望处理了,骨灰磨成粉洒入大海。


“遗书?”赵成问。


“嗯。”


“三个孩子呢?”


林峰没回答,把纸放下,转头问门口的一个民警:“那个苏经理怎么说?”


“他说前天还跟死者通过电话,商量公司的事。昨天上午打不通,下午他跑过来,发现大门反锁,喊没人应,就翻墙进来了。在客厅看到这些纸,然后报警。”


“他跟死者什么关系?”


“众源公司的总经理,死者是老板,姓洪,洪若潭。这是他的身份证复印件,民警昨晚从他公司调来的。”民警递过来一张纸。


林峰看了一眼,把名字和证件号记下,还给民警。


“后院的那个东西看了吗?”他问技术员。


“看了。一个工业焚化炉,目测长两米四、宽一米七左右,炉门朝南。炉子外面地上有两双拖鞋,一黑一红,摆得很齐,头朝南。炉门没关严,有条缝,大概一指宽。里面有两具尸体,叠着的,烧得厉害,下半身白骨化。”


林峰往外走。穿过客厅,从后门出去,是一条石板小径,通向院子深处。走了大概三十米,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地,中间立着那个炉子。


炉体是银灰色的,崭新,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两双拖鞋确实摆在炉门前,黑的那双大,红的那双小,并排着,鞋尖正对炉门。


技术员蹲在炉门边,用物证灯照着门缝。


“林队你看,这里。”他指着炉门内侧靠下的位置,“有一截铁丝,缠在螺丝上。另一头在外面,也是缠在螺丝上,但中间这段烧断了。”


林峰弯腰看。铁丝很细,像筷子尖那么粗,一头牢牢缠在门内侧的螺丝上,缠了好几圈,另一头穿过门缝,延伸到外面。外面的那一头也是缠在炉体左侧底部的一个螺丝上。中间的连接部分已经断了,断口有烧灼的痕迹。


“所以这门当时是从里面绑上的。”赵成说。


“应该是。”技术员点头,“如果从外面关,不需要用铁丝从里面缠。而且这铁丝绑得很仔细,先绑里面,再引出来绑外面,人进去之后拉紧,门就关上了。”


林峰直起腰,绕着炉子走了一圈。炉体侧面有个控制箱,盖子掀着,里面的液晶屏显示着“02”。


“这是什么意思?”


“设定次数。”技术员说,“这种炉子可以设定点火几次,每次烧多长时间。02就是两次,具体烧多久要看单次设定,但这个牌子的炉子单次一般是两小时到四小时。”


炉门下方边缘有一片熏黑的痕迹,从里往外蹿的。


赵成蹲在炉门前,盯着那两双拖鞋看了半天,没吭声。


“尸体什么时候能拉走?”林峰问。


“等勘查完外围就拉,预计今天下午送法医那边。但有个问题——烧成这样,DNA还能不能提出来,不好说。”


林峰点头。他站在炉子边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后背上,有点烫。院子里的龙眼树上有鸟在叫,叫几声停一会儿,再叫几声。


远处传来车声,应该是增援的人到了。


“林队。”一个刑警从房子那边跑过来,“查过了,这栋楼的产权人叫洪若潭,52岁,众源胶带公司负责人。妻子姚宝月,48岁。三个孩子,长子洪崇釜,24岁,在中原大学读研;次子洪崇荏,23岁,在父亲公司上班;女儿洪孟瑜,19岁,在致远管理学院读书。”


“孩子呢?”


“联系过了。学校的反馈是,这两个孩子从九月一号开学就没去报到。公司那边说,次子上周五还在,这周一没来,但他是管理层,偶尔不来也正常,所以没人问。”


林峰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九月六号下午两点,林峰从现场出来,直接去了众源胶带公司。


公司在中坜工业区,一栋三层楼的厂房,门口挂着招牌,白底红字,有些褪色了。厂区不大,两排铁皮棚子下面堆着原料,工人不多,三三两两在搬货。


苏建铭在门口等着,四十出头,穿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攥着手机。


“林队长。”他迎上来,握手的力道很轻,手心潮的。


“再麻烦你一趟,把情况详细说说。”


苏建铭点头,带他们进了一楼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会议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生产进度表。赵成坐到靠门的位置,掏出本子。林峰在苏建铭对面坐下。


“你什么时候发现联系不上洪若潭的?”


“九月五号上午。”苏建铭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四号晚上他还给我打过电话,说五号早上有个客户要来看样品,让我安排。五号早上八点我打他电话,关机。我以为他在忙,又打他家座机,没人接。打他老婆手机,也是关机。”


“然后呢?”


“中午我又打了一遍,还是全关机。下午两点我开车去他家。大门锁着,我喊了半天,没人应。院子墙不算高,我就翻进去了。客厅门没锁,一推就开。茶几上放着那几张纸,我一看不对劲,赶紧报警。”


“你进去之后,有没有动过现场的东西?”


“没有。”苏建铭摇头,“我就看了那几张纸,看完放在原处。然后站在门口等警察来。”


林峰看着他的眼睛。苏建铭没躲,眼皮也没眨,就那么对着。


“你翻墙进去的时候,院门是锁着的?”


“锁着的,外面挂的U型锁,链子还在门上缠着。”


“窗户呢?”


“窗户我都看了,全关着,纱窗也完好。”


林峰顿了一下,换了个问法:“洪若潭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苏建铭想了大概三四秒:“工作上都正常。四号那天我们还一起吃了午饭,他点了排骨饭,吃得挺干净。下午开了两个会,讨论下个月的订单。下班的时候他说腰疼,先走了。”


“腰疼?”


“他腰椎不太好,老毛病了,坐久了就疼。”


赵成在旁边插了一句:“情绪呢?有没有说过什么消极的话?”


“没有。”苏建铭回答得很快,“他是那种不太说私事的人。共事十几年,他从不在公司讲家里的事。工作就是工作,私事就是私事,分得很清。”


林峰换了个角度:“三个孩子你见过吗?”


“见过。老二洪崇荏在公司上班,负责业务这一块。老大和老三我没怎么见过,逢年过节会来公司,打个招呼就走了。”


“洪崇荏最近在公司表现怎么样?”


苏建铭的眉毛动了动,像是没想到会问这个。他沉默了几秒:“正常。上周五还来上班的,下午出去跑客户,回来五点多。走的时候跟我打了个招呼,说周末带孩子去海边。”


“他有孩子?”


“没有。”苏建铭摇头,“我是说他弟弟的孩子,他侄子。他弟弟家的小孩,周末喜欢去海边玩沙子。”


林峰记下这个信息,又问:“洪若潭和他老婆关系怎么样?”


苏建铭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很轻,像是不自觉的。


“林队长,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我不是他们家里人,看到的都是表面。从外面看,就是普通夫妻,没有当众吵过架,也没有特别亲热。一起出席公司活动的时候,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


“表面是什么样?”


“就那样。”苏建铭说,“男的说话,女的听着。女的说话,男的点个头。没什么。”


赵成在边上写了几笔。林峰把烟盒掏出来,递给苏建铭,苏建铭摆摆手,没接。林峰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


“洪若潭有没有提过买什么东西?比如说,一个工业用的焚化炉?”


苏建铭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视线从林峰脸上移开了,落在会议桌的桌面上。停了两三秒,又移回来。


“没有。他买什么不需要跟我说。公司的钱都在他手里,私人的钱更不用通过我。”


“他个人经济情况你了解吗?”


“公司账上正常。他个人的我不知道。我们只是同事,不是朋友。他从不跟同事交朋友,这是他自己说的。”


林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是玻璃的,印着某家机械公司的名字。


“行,今天先这样。你想到什么随时联系我。这段时间别离开中坜,有事我们会找你。”


苏建铭站起来,和他们握手,还是那种轻飘飘的力道。送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问了一句:“里面烧的,是他一家人吗?”


林峰没回答。赵成在旁边说:“等法医鉴定。”


苏建铭点点头,也没再问,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上车。


回局里的路上,赵成开着车,林峰靠在副驾驶看窗外。路过一家槟榔摊的时候,赵成说:“这苏建铭说话跟挤牙膏似的,问一句答一句。”


“正常反应。”林峰说。


“你觉得他有问题?”


“不知道。但他说洪若潭不交朋友,这倒是真的。这种老板多了,跟员工保持距离,怕太近了不好管理。”


“那他跟家里人呢?”


林峰没回答。


下午四点,法医那边来了电话。两具尸体都是成年男性,一具身高一米七左右,一具一米六五上下。烧得太厉害,软组织基本没了,DNA能不能提出来要试。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之间,也就是九月三号到四号。


林峰挂了电话,站在走廊上抽烟。技术科的门开着,里面有人在小声说话。走廊尽头有个饮水机,一个女警在接水,水杯里的热气往上飘。


赵成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查到了,那个焚化炉是八月十号送货的。卖家是彰化一家环保设备公司,型号是CF-868,工业用,最高温度可到一千二百度。买家叫洪若潭,留的地址就是他家。送货那天是他本人签收的,签字确认。”


“他怎么跟卖家说的?”


“卖家说得很清楚。八月五号他打电话咨询,问能不能烧宠物尸体。卖家说可以,这种炉子就是处理动物尸体的。他又问能不能从里面锁上,卖家说一般不需要,但技术上可以实现,在门内侧加个搭扣就行。他说那就要带搭扣的,加了五百块钱。”


林峰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


“多少钱买的?”


“十六万。”


“现金还是转账?”


“转账,从他个人账户走的。”


赵成把那张纸递过来,上面是银行打印的交易记录,收款方是那家环保设备公司。日期八月十号,金额十六万。


“卖家的印象呢?”


“送货的两个工人说,收货的时候是个男的,五十来岁,普通长相。签完字就让他们走了,没让进门。炉子是用叉车卸在院子门口的,他自己推进去的。”


林峰看着那张交易记录,纸是热敏纸,有点卷边。上面除了日期和金额,什么也没有。


“那几个孩子查得怎么样了?”


“中原大学那边确认了,洪崇釜从九月一号就没去报到,宿舍的床位空着。辅导员打他手机,关机。发邮件,没回。以为他休学或者转学了,还没来得急处理。致远管理学院那边也一样,洪孟瑜没去报到,宿舍没人,室友说她八月三十号离校的时候说回家过周末,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老大和老三的手机呢?”


“都关机。最后通话记录是八月三十一号,老大打过一个电话,是打给他父亲的。老三的通话记录截止到八月三十号,跟室友通过电话。运营商那边要调取详细记录,得等手续。”


赵成说完,看着林峰。


“老二的呢?”


“洪崇荏的手机也是关机。最后通话九月三号晚上七点,打给他父亲的,通了,时长一分二十秒。”


林峰转身往办公室走。赵成跟在后面。


“林队,你觉得这能是全家自杀吗?父母带着三个成年孩子一起进炉子烧?”


“不知道。”


“那铁丝呢?从里面缠上的,人进去之后拉紧门,外面一烧,铁丝断了。这不就是自杀吗?”


林峰没停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里面有几个刑警在打电话,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在翻档案,纸页哗哗响。


“现场没找到手机?”他问。


“没有。房子翻遍了,一个手机都没有。客厅、卧室、书房,包括车库里停的那辆轿车,都找过了。充电器倒是有好几个,但手机一个没有。”


“车呢?”


“一辆轿车,一辆SUV,都在车库里,钥匙在客厅抽屉里。”


林峰坐到办公桌前,把上午拿回来的现场照片摊开。照片上,那两双拖鞋摆在炉门前,黑的在左,红的在右,鞋尖正对炉门。摆得太齐了,像是量过距离。


赵成凑过来看:“这拖鞋是他们的?”


“应该是。”林峰指着另一张照片,“卧室门口有两双拖鞋,款式一样,颜色也是黑白配。男的黑,女的红。”


“女的呢?”


林峰没回答。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下,拿起电话,拨了法医科的号码。


“那个炉子里的两具尸体,确定是成年男性吗?……嗯,好。身高一七零和一六五左右是吧?……一六五的那个有没有可能是女的?……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对赵成说:“女性骨盆宽,男性骨盆窄,烧成这样也能看出来。法医说两具都是男性,确定。”


赵成愣了一下:“那女的呢?三个孩子里不是有个女儿吗?”


门外有人敲门,是负责外围走访的小周。他满头汗,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手里拿着几张复印纸。


“林队,有情况。”他把纸放在桌上,“洪若潭家斜对面有个卖早点的,是个老头,姓靳,七十三了,耳朵有点背。他说九月三号凌晨四点多,他起来准备出摊,看见洪若潭家的院子里有火光。”


林峰把照片推到一边,拿起那几张纸。是小周的手写记录,字迹潦草,但每句话都记了时间。


“老头怎么说?”


“他说那天他三点五十起的,开灯,洗漱,然后出门推三轮车。他家门正对着洪若潭家的院墙,抬头就能看见。当时天还没亮,院子里那点火光特别明显。他以为是在烧什么东西,没在意,推着车就走了。”


“确定是九月三号?”


“确定。他记日子记得很清,因为九月一号是他孙子开学,二号他休息了一天,三号开始正常出摊。”


林峰把那几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小周的字写得很急,有些地方有涂改,但关键信息都在。


“火光持续多久?”


“他说他看了两眼就走了,不知道烧了多久。但他推车到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火光还在。”


“有没有看见人?”


“他说没看见。天太黑,院子里黑咕隆咚的,就那一团火。”


赵成在旁边问:“他怎么知道是洪若潭家的院子?天那么黑能看清?”


小周说:“他说洪若潭家那两棵龙眼树他认得,几十年了,那片就他家有。而且那个位置,就是他家后院的方位。”


林峰把记录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吱的一声响。


凌晨四点,焚化炉在工作。设定的两次点火,每次两到四小时。如果第一次点火在凌晨四点左右,那么第二次点火应该在六点到八点之间。


九月三号凌晨,炉子里面已经有两具尸体了。


那烧的是谁?


“那个老头现在在哪儿?”


“在家,下午收摊了。”


林峰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赵成跟着站起来,把桌上的照片收进档案袋。


“走,再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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