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自诞生起,便只朝着一个方向奔赴——混乱、消散、归于虚无。没有神明能够扭转,没有力量可以违抗。这便是熵,万物最终的宿命。
灵魂是宇宙间最纤薄的存在,一旦暴露在虚空之中,只需一瞬,便会被熵彻底拆解,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所以,灵魂必须拥有壳。
壳,就是每一世的身体。微生物、虫、鱼、鸟、兽、人……每一世,只有一具壳。它生来便是固定模样,固定强度,固定寿命。不可修补,不可强化,不可蜕变。完好时,它是灵魂的庇护所;破碎时,它便是灵魂的死线。壳一碎,灵魂即刻被剥离,直面熵的吞噬。
记忆,不是过往,不是情绪,不是故事。它是灵魂唯一的材料,唯一的资本,唯一的筹码。你这一生所见、所闻、所痛、所爱、所挣扎的一切,都会化作灵魂深处固态的记忆碎片。你吞噬的其他生命残躯,其中未散尽的记忆碎片,也会被你的灵魂默默收纳、储存。
记忆,不对当世起任何作用。不能疗伤,不能壮体,不能让你在这一世变得更强。它唯一的用处,只在壳碎之后。
所有生命都要进食,却极少有生命明白为何而食。真相只有一句:进食,是为了吞噬死者残留的记忆碎片。
草叶中藏着植物一生长短的记忆;虫尸里留着小虫挣扎求生的碎片;血肉中裹着走兽一生的恐惧与奔逃。你吃下它们,不是为了饱腹,是为了给下辈子囤下造壳的原料。你活着的每一天,都在为死后的自己积攒资源。
当壳彻底破碎,死亡降临。灵魂被抛出,虚无逼近,熵在蚕食你的存在。就在这一瞬,你拥有了整个轮回中,唯一一次、也是最残酷的一次自由抉择:
你要动用多少记忆,来铸造下一具壳?
用得多——新壳更强、更稳、寿命更长、更不容易死。
用得少——新壳弱小、脆弱、朝生暮死。
一点不用——无法凝聚新壳,灵魂当场消散。
而且,用多少,完全由你自己决定。用掉的记忆,会燃烧殆尽,永远消失。没用的,会跟着灵魂,进入下一世。
绝大多数灵魂,在死亡的恐惧里,会把所有记忆一股脑全部用光,只为换一具更强的壳。于是它们轮回亿万次,依旧一无所知,依旧是浑噩的生命。
但有一个灵魂,在无数次破壳重生的瞬间,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它宁愿弱小,宁愿脆弱,宁愿在残酷的世界里多受千万份苦,也要把记忆留住。
于是,真正的故事,从此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