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渊已经醒过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把紫宸殿所有人赶了出去。
他成了废帝,又落下终身残疾…
陈述被赶到外面直抹眼泪,皇上这么骄傲,变成这个样子,皇上怎么能接受?
姬渊躲在角落,夜宴发生的那一切像梦魇盘踞在他的脑海,然而这不只是一个梦,他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
顾明廷。
他又输给了顾明廷。
他分明亲眼看着顾明廷杀了姬策,他真的以为他赢了…
在他以为赢了的那一刻,也是他满盘皆输的开始。
苏绾绾将他伤成这个鬼样子,顾明廷趁机入主独揽大权。
他什么都没有了,还落下了终身残缺。
如此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让他清醒的起来面对这一切,不断的接受凌迟。
紫宸殿不断传出撕心裂肺的吼叫,陈述怕真的出事,赶紧让人去请陆令仪,这一回头。
“皇后娘娘…”。
…谁进来了?
姬渊把近在眼前的物件能砸的都砸了,滚!出去!都滚出去!
他连说话都不能!
为什么不让他死掉!为什么还要让他醒过来!
越是狼狈不堪的时候,越不想让自己最在意的人看见,那是极致的羞辱。
陆令仪只是走到他的身边,将他躁动不安的身体抱住,不管他有多破碎,多恐惧,多痛苦,她都要用她全部的耐心,陪伴他度过这个艰难的时刻。
“别把我也赶走,好吗?”
她的泪水掉进他的脖子里面,“我需要你,桓儿也需要你。你还有我,还有桓儿,我们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令仪,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我要如何面对你,面对桓儿?
满腔的悔恨都说不出口,姬渊将嘴巴都咬破了,他想赶走陆令仪,他不想被她看见他这个可悲的样子,可是他又做不到…
令仪,是他身边唯一的人了。
陆令仪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就当是为了我,忍一忍,好吗?”
都会过去的,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姬渊现在发声很困难,他也没有勇气让陆令仪听见他的声音。
活成这个样子,简直每一刻都是煎熬。
“会没事的。”
陆令仪道,“我会陪着你,你也要陪着我。是你非要把我娶回来的,你就得和我一起好好活着。”
姬渊如今跌落神坛摔的后悔都不能,哭是没有用的,但他已经变成一个没有用的人。
至少。
至少。
他还有令仪。
姬渊泪流不止,陆令仪让他好像增加了一点力量,他清醒的感受着这些钻肉蚀骨的痛苦,任由这些痛苦穿过身体,一遍一遍。
丞相府
顾明廷说的对,一个人再伤心,再难过,都会过去。
清醒纵然痛苦,挣扎在那些苦痛之中,除了无济于事,也是一样的徒增痛苦。
总要振作的。
接连几日,苏绾绾正常进食,正常睡觉,清醒的时候便看书,练字,自己下棋,连最不擅长的音律都翻出来研究,过的平静,无趣,刺痛。
“绾绾。”
陆令仪走入了兰院,她换了一身素色便服,这一连番的打击已经让她疲惫不堪,“我可以进来吗?”
苏绾绾长发半挽,裙摆拖在地上,血气不足,病态明显。
她扶着桌案站了起来,向陆令仪行了一礼。
陆令仪将她扶了起来,“你瘦了好多。”
苏绾绾淡淡道,“皇后娘娘来了正好,也该物归原主了。”
她回头将书案的一个小匣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是陆令仪之前送给她可以调镇国公府亲卫的信物。
陆令仪皱眉,“你没有用过?”
苏绾绾摇头,“皇后娘娘立场为难。”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阿策。”
陆令仪自责道,“若是我能劝皇上,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苏绾绾道,“若说对不起,应该是我要跟娘娘说一句抱歉。”
“皇上现在很痛苦,我也觉得很痛,很累。”
陆令仪看着她,“但我不想恨你,我不想让这一切变成无休止的轮回。”
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娘娘是储君生母,言行都关乎大燕朝政。”
苏绾绾神色淡漠道,“但我已决心不再参政。娘娘一片诚心,我定要辜负了。”
“绾绾,我知道阿策的死,对你打击太大。”
陆令仪道,“我已经决定和皇上去行宫,桓儿交给其他人我都不会放心,除了你。”
苏绾绾无动于衷。
别说大臣们觉得离谱,连她都以为陆令仪这么做匪夷所思。
她知道是为什么,让她做帝师,是给她上了这一层身份牢笼,让她不会将对姬渊的埋怨,转移在姬桓身上。以她对姬桓的喜爱,加上帝师的身份,根本是对姬桓再好不过的保护。
陆皇后真的是深谋远虑。
“绾绾。”
陆令仪竟作势要跪下。
苏绾绾赶紧将她搀住,态度却是更强硬了,“娘娘,你怎么逼我都没有用,我如今实在没有这个心志辅佐新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