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把斜月三星洞前的石台晒得发白,陈石收了功,缓缓睁开眼。他坐了一早上的桩,腿有点麻,起身时还踉跄了一下,顺手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掌心朝下按过的地方,地面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湿痕,连浮土都没扬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笑,嘀咕一句:“稳住了。”
这会儿山风正好,吹得他袖口缝着的贝壳叮当作响。那是个孩子捡来塞给他的小玩意儿,说是“亮晶晶的好看”。他没扔,也懒得解释,就这么缝上了,风吹一回响一回,听着倒不寂寞。
他转身往洞里走,脚步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其实也没啥好惊扰的——菩提老祖从昨儿傍晚起就没露面,估计又在后室打盹儿,或者掐指头算些谁也听不懂的天机。陈石习惯了,也不问,自己练完就回来喝碗稀粥,翻两页旧经书,日子过得比渔村还清闲。
可就在他掀开草帘、准备进屋时,背后忽然传来一丝异样。不是声音,也不是风,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像有人隔着很远,盯着你看,盯得你还不能回头。
他顿了顿,没停步,也没回头,只是把草帘拉得更严实了些。
与此同时,灵山深处一间静室里,如来盘坐在莲台上,双目微阖。他没睁眼,也没动,甚至连呼吸都轻得像没有。但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指尖轻轻一点座下金莲,一道极细的金光顺着叶脉游走,钻入地下,沿着地气流转,悄无声息地绕过了三十三重云路,最终落在斜月三星洞外的一块青石上。
那石头原本普普通通,此刻表面却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像水面上浮着的一层油膜,轻轻晃。
如来仍不动声色。他知道玉帝下了令,要巡天监日日上报,要土地暗中查访。这些他都不拦,也不急。天庭喜欢摆阵仗,讲排场,查来查去,最后总能查到他们想听的。而他要的,不是热闹,是时机。
他等的是一个点——陈石最松懈的时候,或者……最强盛的时候。
前者易杀,后者难防。所以他不急。
莲台下的香炉燃着一支素香,烟缕笔直上升,在半空分成三股,缓缓盘旋,像极了八卦图中的阴阳鱼尾。如来终于睁了眼,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他轻轻抬手,那三缕烟便听话地聚拢,重新合为一束,继续往上飘,直到消失在屋顶的雕花之间。
“还没到时候。”他低声说,像是对谁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你若安分,我便容你多活几日。你若破关……”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动,竟像是笑了,“那便正好,趁热打铁。”
话音落,他闭眼,再无动静。
可就在这片刻之后,斜月三星洞内,陈石正蹲在灶台前烧火。柴有点潮,冒烟不小,呛得他咳了两声。他一边扇火一边嘟囔:“这鬼天气,前两天还晴得好好的,今早云都压到山腰了。”
他没注意到,灶台边那盆清水的水面,刚刚泛起了一圈极细的涟漪——不是风扰,也不是地动,而是某种无形的东西掠过时带起的震。
涟漪散尽,水如镜面,映出的却不是他的脸,而是半空中一只巨大的眼睛,转瞬即逝。
陈石终于把粥煮开了,舀了一碗,端到桌上。他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撮咸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抬头看向门口。
门外阳光正好,树影斑驳,风穿过林间,贝壳又响了几声。
他盯着那串贝壳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灵山那边,如来依旧闭目静坐,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数什么。
他知道,网已经撒出去了。
线也搭上了。
现在,只差一个收手的时辰。
他不怕等。
佛门讲缘法,讲因果,讲水到渠成。
他信这个。
所以他坐着,不动,也不说。
就像那支香,烧得慢,但一根接一根,从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