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出第三个路口时，前方官道拐弯处扬起一阵尘土。他脚步没停，手却下意识按了下腰间的剑柄。阳光照在石板路上，反出白晃的光，远处树影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路，正低头系绑腿。
那人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咧嘴一笑：“是你？真巧。”
是李雷。他穿着和陈默一样的制式劲装，背上那把大刀用粗布裹着，肩头还搭着个行囊。
“你怎么在这？”陈默问。
“我昨儿就到了南驿城外，本想今早进城拜别教官，结果听说你一早就走了。”李雷拍了下大腿，“我想着你也去总部，干脆追上来一起走。这路不好认，我绕了半圈才摸到这条道上。”
陈默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两人并肩前行，脚底踩着碎石，发出沙沙的响。太阳升得更高了，路边野草被晒得打卷，蝉鸣断断续续。
走到一处岔道口，地势略高，左边是碎石坡，右边往下塌成干涸的河床，中间一条窄路穿过两片荒林。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陈默忽然停下。
“怎么？”李雷也站住。
“有人。”陈默低声道。
话音未落，坡顶几块石头滚落。紧接着，七八条黑影从两侧跃下，落地时齐刷刷摆开阵型，堵住了前后去路。他们蒙着面巾，手里握着钢棍、短刀和链锤，领头一人手持双刃斧，站在五步外，冷眼盯着两人。
“两个小崽子，身板不错。”那人嗓音沙哑，“留下东西，废条胳膊，放你们过去。”
陈默没动，眼角扫过四周。左侧坡陡石滑，右侧河床深陷，中间不足十丈宽，敌人已占住制高点与退路。他侧身半步，右肩后撤，左手虚抬护面。
“李雷。”他声音不高，“背靠背。”
李雷立刻明白，猛地拖刀划地，一步横移，脊背贴上陈默的后背。大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外。两人呼吸同步，谁都没再说话。
对面首领冷笑一声，挥手：“上！”
三人冲上前，分左右夹击。左边持钢棍的直砸陈默头颅，右边两人扑向李雷。陈默矮身避棍，左肘撞中对方肋骨，那人闷哼倒地。李雷大刀横扫，逼退一人，刀背顺势砸中另一人膝盖，咔的一声，那人跪倒在地。
但敌人不乱，第二波立刻补上。三人为一组轮替进攻，节奏紧凑，明显受过训练。又有两人从高坡跃下，其中一个袖中甩出铁蒺藜，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几颗擦过陈默小腿，划破劲装，皮肤渗出血丝。
“有暗器！”李雷吼了一声。
陈默点头，脚下不停。他专挑近身者下手，拳掌并用，每一击都带气血震荡之力。一人扑来，他侧身让过刀锋，右手扣住对方手腕，左拳贯入小腹，那人当场呕血后退。
李雷守在外围，大刀舞成半圆，封住所有逼近路线。他力气大，刀势猛，逼得敌人不敢轻易近身。一次三人围攻，他刀锋扫断一柄短刀，余力未消，又劈中另一人肩头，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
可就在他收刀换势时，脚下踩到碎石，身形一晃。右侧一人趁机突进，短刀直刺腰侧。
陈默眼角余光瞥见，飞身回救。他一脚踹中袭击者胸口，将其踢飞数尺，随即伸手抓住李雷手臂，用力一拽，将他拉稳。
“谢了。”李雷喘着气。
“别倒。”陈默只回了一句。
两人重新站定，背脊相抵。敌人群首站在坡上，脸色变了。他原本以为这两个年轻人不过是侥幸入盟的新弟子，没想到竟能撑这么久，还打得如此默契。
“换阵！”他低喝。
强盗们迅速调整，五人正面压上，其余三人绕至高坡，准备居高临下投掷重物。陈默察觉意图，低声对李雷说：“等我动，你就冲。”
“明白。”
话音刚落，陈默突然暴起，直扑正面三人。他速度极快，眨眼间已冲入敌群。为首者挥斧迎击，却被他一个假动作骗过重心，陈默闪身绕至其侧，一掌拍在后颈，那人顿时瘫软。
李雷紧随而动，从另一侧斜插上去，大刀抡圆，硬生生劈开两名拦截者。他看准坡上三人尚未站稳，猛然跃起，一刀砍断其中一人手中的石块绳索，碎石滚落，逼得另外两人慌忙后退。
陈默趁机翻身跃上半坡，一记扫腿踢中一人腹部，将其踹下坡去。剩下那人举匕首欲刺，被李雷从下方掷出的刀鞘砸中手腕，匕首脱手。
两人汇合在坡顶，俯视下方残敌。剩下的强盗已不足五人，人人带伤，兵器残损。首领捂着脖子踉跄后退，眼神惊惧。
“你们……不是普通弟子……”他嘶声道。
“我们只是赶路。”陈默站在坡上，声音平静，“你们拦错了人。”
首领咬牙，猛地转身就跑。其余人见状，纷纷丢下兵器四散逃窜。风卷起尘土，荒道重归寂静。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听着脚步声远去。直到最后一声消失在林间，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李雷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扯开衣领透气。“这帮人练过，不是寻常山匪。”
“是冲着武盟来的。”陈默蹲下身，捡起一枚铁蒺藜看了看，“这种形制，只有军械坊能造。”
李雷没接这话，笑了笑：“你刚才那一脚，比我教官还狠。”
陈默抬头看他一眼：“你还不是差点被个小个子放倒？”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荒道上荡开，像是把刚才的紧绷全都震碎了。
李雷从行囊里掏出水囊，拧开盖子喝了口，递过去。陈默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清水顺着嘴角流下，在下巴滴落。他又默默递回。
李雷接过水囊，没再说话，只是拍了下他的肩。
太阳偏西了些，光线变得柔和。两人起身收拾行装。陈默的劲装左臂破损，露出一道浅红擦痕。他撕下内衬一角，简单包扎。李雷右腿裤管裂开，小腿有道细长刀伤，血已经凝住。
“还能走？”陈默问。
“这点伤算什么。”李雷站直身子，“倒是你，一直护我这边，自己都划破了。”
“你刀长，守外圈。”陈默背起剑，“我近身快，配合而已。”
他们重新踏上官道，步伐比之前稳了许多。距离也靠得更近，几乎肩并肩。影子被夕阳拉长，投在石板路上，两条黑影并列向前，没有分开。
风吹过路边野草，沙沙作响。远处山影起伏，轮廓清晰。官道延伸出去，拐过一道弯，通向未知的前方。
陈默摸了下胸口，令牌和石片都在，贴着心跳的位置。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