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空桑九辞英雄救‘夫’

是梦吗？

还是，前世最后的那点记忆？

漫山遍野皆是盛放的紫藤，淡紫花瀑垂落如云烟，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漫天花雨，铺了一地温柔。山野间杂花生树，小桥横卧流水之上，溪泉清澈见底，卵石与游鱼历历可见，天地间静得只剩下风声与水声。

紫藤花架之下，静静坐着一位白衣公子。

他容貌精致得近乎绝艳，气质却温雅如月光，一身素白长衣不染尘埃，垂眸看书时，连周身飘落的紫藤花瓣，都似不忍惊扰这份安宁。

“哥哥。”

“哥哥——”

清脆的少年音先一步穿透花林，人未至，声先至。

一道火红身影如挣脱束缚的雄鹰，自远处飞奔而来，衣袂翻飞，眉眼明亮，竟与树下白衣公子生得有九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沉静，多了满身鲜活跳脱的开朗。

是空桑九辞。

他几步冲到白衣公子身前，一把抽走了对方手中的书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眨了又眨，仰着小脸软声撒娇，尾音拖得轻轻软软：“哥哥。”

空桑烬离抬眸，目光落在眼前红衣少年身上，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

他自半年前一场昏迷醒来后，便闭关清修，直至近日方才出关，一出关，便从小叔叔口中听闻，安静许久的鬼魔一族，已然有了异动。

空桑九辞攥着他的衣袖，小脸上满是认真：“我想去。”

“嗯，我要去。鹿珩他……这次都受伤了。”

空桑烬离闻言，忍不住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哈，原来子寻这么担心他？我倒没怎么见你关心过言九迟与付南荣。”

空桑九辞当即瞪了他一眼，小下巴一扬，满是傲娇：“我和他，性格相合，趣味相投，志向更是一致，是世间难得的知音。”

“哥哥~好哥哥~你就同意吧，就当是给我一次历练锻炼。”

空桑九辞干脆伸手抱住他的腰身，脸颊轻轻蹭着他的衣料，声音放得更低更软，委屈巴巴，满眼都写着恳求。

空桑烬离无奈轻笑，右手微微一翻，一封素白书信便凭空凝现，灵力流转间，纸页轻颤。

“小叔昨日已然来过，提过此事。大抵是想让你们前去，却又放心不下你们的安危。方才堂哥传信，说十二护法之中，第七护法最擅阵法，六大家族的护山大阵，已然被他窥破了破绽，如今重新布阵，早已来不及。”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几分，认真望着空桑九辞，“你若真要去，可知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那我便更应该去！”

空桑九辞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无比坚定，语气急切又执着，没有半分退缩。

空桑烬离轻轻一叹，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却依旧沉声叮嘱：“我没说不让你去。但你该清楚，鬼魔一族，觊觎水上星海已有千年，你的身份特殊，只要你一出现，十二护法中必会有人现身。”

“父亲当年陨落，早已成了小叔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你若再出半点意外，他如何承受得住？”

“人皆有私心，于我而言，不管此次能否斩杀鬼魔多少，你都要记住——以自身安危为第一。”

“哥哥……”

空桑九辞心头一暖，鼻尖微微发酸。

“我知道子寻厉害，可十二护法存在千年，修为深不可测，无人知晓他们的底细。”空桑烬离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满是疼惜与郑重，“所以，千万千万，要注意安全。”

“好！我答应哥哥！”空桑九辞用力点头，一脸认真地保证。

空桑烬离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声音温柔如水：“好。哥哥在浊水亭，等你平安归来。此刻便在此处安心修炼，我会去与小叔说，让他安排得力弟子，随你一同前往。”

“嘻嘻！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最最最最好了！”

空桑九辞欢呼一声，立刻转身，兴冲冲地练起剑来。

看着那道在紫藤花下跃动的火红身影，空桑烬离微微失神，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良久，才望着少年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轻轻一笑。

三日后。

水上星海，星月岸边。

晨雾未散，星河微光洒在辽阔的江面之上，波光粼粼，仙气缭绕。岸边早已集结好一众弟子，衣袂翻飞，神色肃穆。

空桑九辞、言九迟、付南荣、言九夕、付阮颜，再加上空桑氏首席大弟子空桑梓，一行六人各领一队弟子，即将分赴六大家族，驰援阵前。

气氛凝重，却无人退缩。

“哥哥。”

“大公子。”

“小叔叔。”

就在众人即将启程的刹那，一道清绝白衣踏风而来。

空桑烬离身姿挺拔如松，白衣胜雪，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步履轻缓，却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气势。众人见他前来，立刻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空桑烬离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行人，最终落在那道耀眼的红衣身影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牵挂。

“宗主该交代的，早已尽数交代，我便不再重复。”他声音清冷却温柔，“只愿各位师弟师妹此去，一路顺遂，万事平安。”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挥，自腰间乾坤袋中引出数件幂篱，灵力轻托，缓缓漂浮在众人眼前。

那幂篱质地轻盈，隐有灵光流转，皆是素白之色，清雅素净，唯有递到空桑九辞面前的那一顶，是正红，如烈火，如骄阳，与他身上的衣袍相得益彰。

“这是我这几日连夜炼制的防护大阵，尽数融于幂篱之中。”空桑烬离轻声解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除非遇上修为远超于我之人，否则，皆可保你们性命无虞。”

“谢大公子！”

众人齐声行礼，心中皆是一暖。

空桑九辞则高兴的带在头上：哥哥最爱的人果然是我，嘻嘻嘻！

直到船队与御剑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天际云雾之间，再也看不见半点踪迹，空桑烬离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微紧，心底那股牵挂几乎要溢出来。

“小叔叔。”他轻声唤道。

身旁男子缓缓走来，气质沉稳、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郁，正是空桑宁泽。

他望着空桑烬离，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不满：“若你当初没有选择苍雾浊水，此刻这六大家族的阵前，哪里会没有你的身影？你明明有能力护他周全，却偏偏要将自己困在那一方天地。”

“小叔叔。”空桑烬离再次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也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苦涩。

空桑宁泽见状，终是忍不住长长一叹，语气软了下来：“时间快要到了，你当真……不与子寻说明真相？”

“不必了。”空桑烬离望着远方天际，目光坚定却温柔，“这一次历练，必定能让子寻真正成长起来。小叔叔，也该对他多几分信心。”

“罢了罢了，我说不过你。”

空桑宁泽无奈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宗门方向缓步离去。

空桑烬离独自立在星月岸边，望着小叔叔渐渐远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愧疚与担忧。

他何尝不想出去到外面的世界看看，可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一条注定孤独、不能言说、却必须走下去的路。

……

另一边。

众人御剑飞行，长风猎猎，拂动衣袍，云端之下山川河流飞速倒退。

抵达各自负责驰援的家族地界，一行人便在此分道扬镳。

言九夕回眸一笑，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却认真：“各位，后面联系，万事小心。”

“平安。”众人应声。

付南荣神色沉稳，抱拳叮嘱：“各位，一切平安，待战事结束，再会。”

“平安。”

空桑九辞立在剑光之上，红衣张扬，眉眼明亮，他抬眸望向每一位同伴，声音清亮而坚定：“大家，一起平安回家。”

“平安，二公子！”

一声声珍重落下，六道身影各自调转方向，化作流光，奔赴不同的战场。

……

青岚山，浮光室。

护山大阵轰然破碎的刹那，漆黑魔气如海啸般倒灌而入，狰狞鬼魔嘶吼着扑杀而来，爪牙泛着淬毒的幽光，所过之处，苏氏弟子接连倒地，鲜血溅落在青石地面，触目惊心。

剑气与魔气疯狂碰撞，法术炸裂声震耳欲聋，整个浮光室摇摇欲坠，梁柱崩裂，碎石飞溅，局势已然危在旦夕。

苏家大公子苏闽术手持长剑浴血奋战，衣袍早已被鲜血与魔气染污，他死死挡在前方，却架不住鬼魔数量越来越多，攻势越来越凶。

而苏家小公子苏鹿衔因上次战斗受伤好没有好，这次便被魔气震飞，重重撞在墙壁上，一口鲜血呕出，脸色惨白如纸，眼看便要被一只利爪洞穿心口！

“鹿衔！”

苏闽术目眦欲裂，却被两只鬼魔缠住，根本来不及救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火红身影如惊雷破空，自门外疾冲而入！

“休想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