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站在主控室门口,掌机屏幕上的热源图谱已经熄灭,金属地板的余温从鞋底渗上来。林骁还在临摹符文,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没停。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把背包重新扣紧,肩带压过旧伤时肌肉微微一绷。
钢门半开,外面是漆黑的冰原通道。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干冷的颗粒感,刮在防寒服外层。他低头检查雪橇——焊接的钢架结构完好,牵引绳锚点牢固,发电机固定螺栓拧死。这玩意三百公斤,是废弃医院老式柴油机组,能撑基地两周电力。够用了。
他摸了下腰间,六把匕首都在,火柴绑成一捆插在右侧口袋,两枚手雷挂在左胯。变异鼠皮大衣叠了三层缝合,领口用胶圈锁死,挡住脖颈空隙。上一章融水做的润滑剂灌进喷壶,他对着雪橇滑板喷了一圈,冰面立刻泛起油光。
一脚踏出,积雪陷到小腿。寒气顺着靴筒往上爬,额间皮肤还没反应——能力没激活。正常。这种事得在外面待够时间,让体温和环境拉平才行。
他抓住牵引绳,往前一拽。雪橇吱呀响了一声,发电机晃了半寸,没动。再用力,履带边缘咬进冰层,开始滑行。声音沉闷,像拖着一具不肯走的尸体。
风向偏西,他走东南。地图是脑子里的,不用看。沿途没有建筑,只有塌陷的地下车库入口被雪盖住一半,露出扭曲钢筋。他绕过去,绳子绷直,肩膀受力位置换了一下。呼吸变重,呼出的气在面罩内结霜,又被体温融化。他用袖口蹭掉。
走了不到两公里,风里多了点东西。不是风声,也不是冰裂。是摩擦,断续的,像是金属刮地。他停下,绳子松了半截。耳朵贴手套听地面,三秒后松开。
有人跟。
他没回头,继续走。速度不变,节奏稳定。右手摸到一枚手雷,摘下来,轻轻放进外袋。火柴就放在旁边,指头能随时碰到。
又五百米,雪丘左侧出现三个影子。穿白斗篷,戴护目镜,手里拎冰镐。冰盟斥候。动作慢,但路线卡得很准,正往他前方包抄。三人呈扇形展开,最右边那个已经开始撒细盐——想让雪橇打滑。
陈陌站定,解下喷壶,把剩下的润滑剂全洒在雪橇前段。然后他蹲下,从工具包里取出两枚手雷,拧开保险销,用火柴点着引信。动作不快,但没停顿。他把一枚塞进前方雪堆凹处,另一枚扔得更远,斜插在坡面上。
火光炸起的瞬间,他扑向雪橇侧面。爆炸声撞在一起,积雪腾空而起,形成一片浓密雪雾。风一吹,立刻扩散,遮住整个侧翼视野。
他立刻起身,双手猛推发电机。三百公斤的铁疙瘩往前冲了一段,履带碾过雪面,发出沉重的挤压声。他跳上滑板,借惯性往前冲。
雪雾中传来喊叫,模糊不清。接着是冰镐砸地的声音,有人在摸索前进。他盯着前方,看到一个人影从雾里冲出来,左手挥镐,右手抓绳索。陈陌抬腿踹过去,对方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第二人没敢近身,往后退了两步。第三人扶着伤者,正要拉走。
陈陌没追。他转身,双手抓住发电机把手,用力往前推。履带转动,压过倒地那人的右臂。骨头碎裂的声音很清脆,像踩断冻硬的树枝。那人惨叫一声,立刻被同伴捂住嘴。陈陌再推一次,履带转向,从对方左腿上碾过去。这次更慢,更实。冻肉和骨骼一起塌陷,靴子直接扁了下去。
剩下两人不再犹豫,架起伤者,踉跄后退,很快消失在雪丘背面。
陈陌没追。他检查雪橇,履带沾了血,但没卡住。绳子完好。他掏出抹布,擦掉把手上的指纹和血渍,扔进雪坑。然后继续走。
天没亮,风更大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试探落脚点。发电机后面拖出一道深沟,像大地被犁开的伤口。途中换了两次肩,左肩旧伤隐隐发烫,但他没停。喝水用的是保温壶里的融雪水,一小口,咽下去才觉得胃里有点热。
基地入口在前方三百米。斜坡结冰,陡度超过三十度。他停下,取下牵引绳,一端绑在发电机前轴,另一端绕过基地外墙的钢桩,打了个死结。然后他站到高处,双脚蹬地,一点一点往下放绳。
发电机缓缓下滑,速度越来越快。他手心冒汗,绳子磨得掌骨生疼。突然“咔”一声,一颗螺栓崩飞。他立刻刹住,绳子缠在胳膊上,硬生生拖住。
五分钟后,机器到底。他解开绳子,喘了两口气,从背包拿出焊枪残余的燃料罐,对着接口螺栓加热。金属膨胀,锈迹松动。他用匕首撬开第一颗,再撬第二颗。十分钟后,电路对接完成。
“滴”一声,掌机屏幕亮了。电流恢复,基地内部照明系统重启,走廊灯逐个点亮。他站在主控台前,手指搭在电源开关上,确认输出稳定。
就在这时,额间一热。
冰蓝色纹路浮现,视野中东南方向亮起大片红点,密密麻麻,持续三秒。热源规模远超以往,不是单个节点,而是一片集群。标记一闪即逝,系统回归沉寂。
他没动。手指还按在开关上,工具包挂在肘弯。灯光照在他脸上,右眉骨的冻伤疤泛着青灰。远处通道尽头,林骁画完最后一笔,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那里。
陈陌转过身,走向维修区。工具包打开,扳手、密封胶、检测仪一一摆开。他蹲下,检查主循环管道接口。锈迹严重,有一处正在渗气,白雾缓慢溢出。
他拧开密封胶盖子,开始涂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