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入夜，风比刀子还冷。
黄沙打在脸上，跟小石子砸一样疼。
金尊放出来的细作，早就散进了整片废墟。
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满脸灰土，故意把身上抹得又脏又臭，装成快饿死的流民，低头扒着垃圾捡破烂，眼睛却毒得发亮，一刻不停地扫着四周。
其中一个细作，故意瘫在碎石堆里，有气无力地咳嗽，身子一抖一抖，演技逼真得跟真快死了一样。
没多久，两道蹒跚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
是小石头三号安全据点的老婆婆，牵着年幼的小孙女，手里抱着一捆枯柴，准备带回营地取暖。
老人心善，看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实在可怜，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小心翼翼递了过去。
就这半块饼干，在饿到人吃人的废土里，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细作眼睛几不可查地亮了一下，嘴上却装得更虚，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大娘……我没地方去……夜里黑，怕捕奴队……”
老婆婆叹了口气，心一软：
“跟我们走吧，人多，安全点。”
细作立刻低下头，装作老实巴交的样子，乖乖跟在后面，一路不敢多话，眼神却在疯狂记路。
很快，几人走到一片不起眼的简易棚子区。
这里全是破布、烂木板搭的小棚，外表看着和普通流民窝点没两样，是营地特意做的地面伪装，只安排老弱在外围活动，真正的地道入口藏得严丝合缝，细作盯了半天，什么异常都没看出来。
可一踏进营地范围，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这里的人，就算穿得再破烂，脸色也比外面那些流民好太多。
没有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等死样，反而透着一股安稳劲儿。
角落里堆着捆得整整齐齐的干柴，棚子底下藏着整瓶的水，还有人在悄悄给老人孩子分小块干粮。
在这片饿殍遍地、连树皮都被啃光的鬼地方，
有水、有粮、有秩序，还不被金尊的人欺负——
这绝对是那支神秘队伍的据点！
细作心脏狂跳，压着狂喜，脸上半点不露，把营地的位置、大概人数、粮水存放的位置，全死死记在心里。
他在心里疯狂嘶吼：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连夜回去报信，赏金、精钢长刀、女人，全是我的！
夜深，营地彻底陷入死寂。
只有风声呜呜地刮着。
细作悄悄从草堆里爬起来，动作轻得像猫，准备摸黑溜回去报信。
刚踏出棚子一步，就被一道身影堵在门口。
是老婆婆。
老人手里端着半杯浑浊的水，站在阴影里，眼神平静，却像刀子一样，一眼戳穿了他的伪装。
“你是金尊的狗。”
细作脸色瞬间狰狞，伪装彻底撕碎。
“老东西，既然看穿了——那就死！”
他猛地扑上去，一手死死捂住老婆婆的嘴，一手掐住老人的脖子狠力一拧。
一声闷哼被堵在喉咙里，老人身体一软，直接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半点气息。
这一幕，刚好被起夜的小孙女撞个正着。
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劈了：
“奶奶！”
细作猛地回头，眼神凶光毕露，抬手就要杀人灭口。
小丫头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不敢，转身一头钻进墙角的乱草堆里，一闪就没了影子。
细作冲过去乱翻，只看见一片漆黑的废墟，根本不知道那是隐蔽的地道入口。
“妈的！”
他不敢久留。
人杀了，据点位置摸清了，粮水充足也确认了。
再留下去，铁定走不掉。
细作转身一头扎进黑暗里，疯一样朝着金尊的寨堡狂奔，脚步飞快，满心都是立功领赏。
没过多久，夜巡的队员发现了老婆婆的尸体，营地瞬间绷紧。
小石头火速赶来，蹲在地上，看着老人冰冷的身体，又听小孙女哆哆嗦嗦把事情经过说完，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没有大吼，没有乱叫，只有一股压到极致的冰冷杀意，从骨子里透出来。
“金尊的狗。”
“营地位置，还有粮和水，全暴露了。”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冷得刺骨，一字一顿下令：
“地面所有人，立刻全部撤回地下！
所有地道入口，彻底封死！
马上发信号——
通知老大，金尊的细作，带着情报，逃了！”
夜色里，细作还在狂喜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一个心软的老人，
却彻底踩碎了红星的底线。
从这一刻起，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摩擦。
是死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