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废土的寒气就像浸透骨头的冰水，刺得人皮肤发紧。
风沙卷着碎渣，打在断墙上沙沙作响，天地间一片灰败死寂。
金尊亲自带队，二十多名捕奴队与打手扛着刀棍，气势汹汹地压向小石头驻守的西北三号据点。
人马踩在尘土里，踏出一片混乱的脚步声，嚣张得不可一世。
昨夜侥幸逃回的细作弓着腰在前方领路，眼神里还残留着恐惧与狂热，指着前方那一片歪歪扭扭的破棚子，声音发尖：
“主子！就是这里！我亲眼看见的！他们粮足、水多，人还不少，绝对是那个神秘领主的窝点！”
金尊勒住脚步，脸上扯出一抹阴狠的笑，手中马鞭在空中狠狠一甩，发出脆响。
“包围！”
“给我搜！一寸寸搜！把藏在地下的老鼠，全都给我揪出来！”
一声令下，一群打手嗷嗷乱叫，立刻散开。
有人踹棚子，有人翻土坡，有人砸断墙，疯了一样在整片区域里乱翻乱找。
可搜来搜去，营地空空荡荡。
棚子是空的，灶台是冷的，地道口是虚掩的，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人呢？！”
金尊的脸色瞬间从阴狠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把揪住那名细作的领口，狠狠往上一提，目眦欲裂：
“你敢耍我？！人呢？！你说的人在哪？！”
“主子饶命！我昨夜明明看到……真的在这里啊！”
细作吓得魂都飞了，拼命辩解。
可话音还没完全落地。
噗——！
一声沉闷入骨的穿刺声，骤然炸开。
最边上，一名落单搜捕的打手刚踩上一块松动的土块，脚下猛地一陷。
一根被磨得锋利无比的铁棍，从地下暗孔里狠狠穿出，直直扎进他的腿肚子！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刺破清晨的死寂。
所有人猛地回头。
只见那打手抱着腿倒在地上疯狂翻滚，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渗进尘土里。
可除了地上那个细小的洞口，连敌人的半根头发都看不见。
“有埋伏！”
“人在哪？！谁在攻击我们？！”
恐慌刚冒头。
另一边。
噗——！
又是一声闷响。
第二名落单的打手惨叫着倒下，同样是腿被刺穿，同样看不见攻击者。
小石头带着红星队员，趴在地下狭窄的独立地道里，身体紧贴地面，仅凭声音与震动判断位置。
地道壁上提前凿好的暗刺孔，精准对着地面每一个容易落单的死角。
我们看得见敌人，敌人看不见我们。
我们打得中他们，他们摸不到我们。
“专挑落单的打。”
小石头的声音冷得像冰，压得极低，
“一击就换孔，不恋战，不留痕迹。”
噗！
噗！
噗！
地下的突袭连绵不绝，像来自地狱的点名。
地面上，金尊的人明明人数占优，却像一群被蒙着眼的傻子。
他们只能听见惨叫，看见同伴一个个倒下，看着鲜血从土缝里一点点渗出来，却连对手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诡异、恐怖、绝望。
“鬼……是鬼啊！是之前吃人的厉鬼！”
有人彻底崩溃，武器“哐当”扔在地上，抱着头缩成一团。
金尊站在人群最中间，头皮一阵阵发麻，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头顶那根标志性的金钱鼠尾辫，吓得不受控制地乱抖。
他想吼，想骂，想下令反击。
可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所有怒火，全都打在空气中。
“人……人到底在哪里——！”
没有人能回答他。
地道内部，红星队员像幽灵般无声移动，从一个暗刺孔换到下一个。
你在明，我在暗。
你搜地面，我杀落单。
你狂妄自大，我步步索命。
短短几分钟。
七八名打手倒在血泊里，哀嚎不止。
剩下的人彻底吓破了胆，刀都拿不稳，一个个拼命往人群中间挤，生怕一离开队伍，就被地下伸出来的尖棍钉死在土里。
金尊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
这哪里是围剿，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
“撤……快撤！”
他再也撑不住主子的架子，吓得声音都变调，“全都撤回主城！快！立刻走！”
“跑啊——！”
一群人魂飞魄散，丢盔弃甲。
刀也扔了，棍也丢了，跟着金尊连滚带爬地冲出废墟，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谁都不敢回头，谁都怕下一根尖棍，刺穿的就是自己的喉咙。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连一点动静都听不见了。
小石头才从一处隐蔽的地道口，缓缓探出半个身子。
地面上一片狼藉，血迹斑斑，尘土里全是慌乱的脚印。
风一吹，血腥味散开，又慢慢被黄沙掩盖。
他缓缓握紧手中那根微微染血的铁棍，望着金尊逃去的方向，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一字一顿，在空旷的废墟里响起：
“今天，只是让你怕。”
“下次再来。”
“我让你，永远埋在这。”
风再次卷过废墟，带走最后一丝惨叫。
地上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地下那纵横交错、密如蛛网的地道，依旧静静蛰伏。
等着下一批，主动送上门的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