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蹲在主循环管道接口前,密封胶刚涂到裂缝边缘就立刻被喷出的蒸汽撕开。白雾冲上半空,在维修区顶棚凝成冰珠,又噼啪砸落。他没动,手停在半空,看着那道两指宽的裂口像喘息的嘴,不断吐出高温气流。工具包里的检测仪显示压力值还在爬升,再不处理,整段管道会在三小时内爆开。
他拉开外层口袋,翻出一截灰褐色鞋带——林骁上周拆下来换新绳时留下的,一直塞在这儿没拿走。他扯了两下,韧性还在。旁边树脂罐还剩三分之一,他挖出一团,混着鞋带搓成的纤维糊进裂缝,压紧。补片撑住了,蒸汽减弱成细线状泄漏,但封不死。焊接是唯一办法。
焊枪接上便携电源,火苗“嗤”地窜出。他单膝抵地,左手按住补片,右手持枪对准接缝。金属遇热变形快,必须一气呵成。第一段焊缝成型,银灰色熔痕沿着裂口蔓延,发出低沉的嘶响。第二段推进到拐角,管壁突然颤了一下,热胀导致缝隙偏移半毫米。他手腕微调,继续送火。
就在焊点即将闭合的瞬间,一粒火花从枪口溅出,斜飞而起,贴着面罩边缘钻进防护服领口,直落左颊。
皮肤接触高温的刹那,肌肉本能抽搐。他咬破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手没抖,最后一段焊缝收口完成。火焰熄灭,焊枪垂下,余光里那块补片已经熔进金属,严丝合缝。
左脸像是被烙铁压过,皮肉发紧,开始肿胀。他抬手摸了一把,指尖沾上血和烧焦的组织液。没有镜,也不需要。他侧身,直接将受伤的半边脸贴上相邻冷却段的金属管壁。冰凉的触感刺入神经,灼痛稍稍缓解。血止住了,伤口边缘的皮肤泛起一层薄霜,奇怪的是,原本该溃烂的地方,竟有细微的肉芽在缓慢收拢。
他没多看,只当是低温凝血的正常反应。
“陈哥!”林骁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带着回音,“这边堵得厉害,我清出一段了。”
陈陌站起身,抹掉脸上的霜水,应了一声。脚步声由远及近,林骁猫着腰从狭窄检修口钻出来,脸上蹭满油污,手里拎着一把锈死的扳手。他抬头看见陈陌左脸的伤,顿了一下,没问。
“前面还有个老式阀门,卡死了。”林骁喘着气说,“我试着转了一下,好像松动了。”
陈陌点头,跟着他重新钻进通道。空间逼仄,两人只能匍匐前行。八米后,林骁停下,手电照向管壁侧面。一枚铜质阀门嵌在支架之间,表面刻着数字:“007”。字迹磨损严重,但清晰可辨。
陈陌伸手试了试阀轮,冻实了。他从腰间取下一把短匕,插进轮齿缝隙,用力一撬。金属发出刺耳摩擦声,松了一圈。他换手再压,半圈、一圈,总共转了不到两圈,通道尽头的压力表指针猛地跳动。
“滴——”警报轻响,数值飙升。
主控室方向传来水流加速的轰鸣,热泉流量骤增,原本微弱的供能线路开始稳定输出。维修区几盏备用灯接连亮起,亮度比平时高了不止一档。
林骁靠在管壁上喘气,右手小指微微发抖。刚才用力过猛,旧伤牵扯到了。他抬头看向陈陌,对方正盯着压力表曲线,脸上伤处结了一层暗红痂皮,边缘却已不见渗血。
陈陌收回目光,焊枪还握在手里,外壳温热。他站在主控阀门前,没动。灯光照在他右眉骨的疤痕上,泛着冷青色。远处通道口,林骁坐在地上,背靠着工具箱,呼吸渐渐平稳。
维修区安静下来,只有管道内水流奔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