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天边只翻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地下矿城依旧昏暗如夜。
女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指尖冰凉，毒瘾已经在骨头缝里隐隐作祟。她必须立刻赶回金尊身边，继续扮演那个温顺听话、毫无二心的贴身女奴。
一旦在金尊面前失态，一旦眼神慌乱、举止失常，以金尊的多疑狠辣，她必死无疑，连带着夜莺也会被一同拖下水。
她站在门口，身子微微佝偻，不敢抬头看夜莺，只有急促的呼吸暴露着心底的恐慌。
夜莺斜倚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淡淡地扫过她慌乱柔弱的模样。
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占有欲——他从不否认自己喜欢美色，可在性命与大局面前，任何情欲都必须靠边站。他可以掌控一切，却绝不会被任何软肋牵制。
他指尖一弹，一小点几乎微不足道的鸦片残渣精准落在女奴面前。
分量不多不少，刚好能勉强压下翻涌的毒瘾，让她维持清醒镇定，却又远远填不满她心底那道被金尊亲手喂出来的毒瘾深渊。
“拿着。”夜莺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温度，“别在金尊面前发疯，更别乱说话。你要是敢把我卖了，第一个活不成的，是你自己。”
女奴如蒙大赦，几乎是扑过去捡起那点救命的东西，紧紧攥在手心。她连连点头，不敢多留一刻，强压下颤抖，整理好衣襟，装作无事发生，匆匆消失在昏暗的通道里，赶回金尊的住处。
直到那道纤细惶恐的身影彻底走远，确定没有任何尾巴跟来，夜莺才转身退回暗处。
他坐在石凳上，闭上眼，将这段时间所有的线索一点点拼凑、梳理、印证。
女奴近身伺候时偷听到的只言片语、金矿补给车队的固定路线、守卫们频繁轮换的方位、金尊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的禁区范围、地下水流的细微变化……
一条接一条信息，在他脑海里交错重合，不断排除错误方向，不断缩小范围。
金矿的大致位置，早已被他锁定。
但夜莺要的，从来不是“大概”。
他要的是——精准无误、分毫不错的确切位置。
那是金尊的命脉，是他所有权力、武力、鸦片控制的根基。
只要掐断这里，金尊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腐朽大山，会瞬间崩塌。
夜色最深沉的时候，整座领地彻底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巡逻脚步声在通道里单调回响。
夜莺换上一身紧贴身形的漆黑夜行衣，黑色布料吸尽所有光线，整个人如同从黑暗里长出来的影子。他脚尖点地，几乎不发出半点声音，如同鬼魅一般掠出住处，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
哪里有巡逻队的固定路线，哪里有暗哨盲区，哪里的阴影最浓、最适合藏身，他一清二楚。
身体压低，贴着岩壁与乱石潜行，呼吸放得轻而缓，每一步都精准落在最无声的位置。
越是往西山深处走，空气中矿石的腥气越重，守卫也越发密集。
陷阱层层密布，绊索、尖刺、暗弩藏在角落，寻常人哪怕只是靠近一步，都是死路一条。金尊把这里守得如同铁桶，就是为了护住他最核心的财富。
可对擅长蛰伏、渗透、刺杀的夜莺来说，这些防备松散得形同虚设。
半个时辰后，他停在一片被乱石、枯树、荒草严密掩盖的山谷入口前。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矿石与尘土气息，山谷深处隐约传来沉闷的开凿声、铁器碰撞岩石的脆响，还有苦役压抑的喘息——那是金矿里日夜不停的劳作。
入口处，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守卫手持利刃，来回巡逻，眼神锐利，戒备森严，连一只飞鸟都别想轻易靠近。
夜莺趴在高处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块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石。
呼吸静止，目光如鹰隼，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
找到了。
这里，就是金尊视为命根子、守得密不透风的金矿核心所在。
他没有轻举妄动，没有贸然闯入。
此刻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他只是静静蛰伏，用最冷静的眼光，把整座山谷的地形、守卫数量、换班时间、巡逻规律、防御薄弱点、入口死角……一字不落地刻进脑海，分毫不忘。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所有信息已经牢牢记下。
夜莺身形微微一晃，如同一缕轻烟，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来去无影，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守卫，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回到住处，夜莺关上木门，缓缓睁眼。
眸子里，冷厉的寒光骤然乍现。
金尊。
你的死穴。
我已经，彻底攥在手里了。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
废土荒原上，红星的声势，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疯狂膨胀。
消息像风一样，在绝望的废土上飞速传开。
无数被压迫、被压榨、被追杀、走投无路的人，拖家带口，不顾一切往红星的方向涌来。
他们曾经是孤魂，是野狗，是任人宰割的奴隶。
现在，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投奔的地方。
短短几天时间，红星队伍的人数，一举突破三百。
红星的火种，已经不再是微弱的星火。
它，正在烧成燎原之火。
地下，夜莺已锁死金尊的命门。
地上，红星已聚起推翻压迫的力量。
一明一暗，一内一外。
一张针对金尊的绝杀大网，正在沉默、却坚定地，缓缓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