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你自己?
什么意思?
“他还说了别的吗?”我问。
赵念念想了想。“他说,如果你问起‘小心自己’是什么意思,就告诉你:2019年有两个你。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暗处的那个,不一定是敌人,但也不一定是朋友。”
我盯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收紧。
两个我。
一个是2009年的我,此刻站在这里。
另一个是谁?
未来的我?更未来的我?还是……某种更糟的东西?
“他还说,”赵念念补充,“让你快点去北京。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
“不知道。”她耸肩,“他就是这么说的。原话:‘时间不多了,他自己会懂。’”
我懂吗?
我好像懂,又好像不懂。
把铁盒收好,我向赵念念道谢,转身要走。
“喂。”她叫住我。
我回头。
她推了推眼镜,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我爷爷临终前,有一句话是单独让我记住的,只能当面说。”
“说。”
“他说:‘告诉司徒,2019年的钟声,是倒着敲的。’”
钟声。倒着敲。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1999年的钟声,是“归墟”苏醒的前兆。2009年的钟声,是时间裂缝扩张的回响。2019年的钟声如果是倒着敲——
那意味着什么?
时间在倒流?
还是“归墟”在从未来往回吞噬?
我没来得及细想。因为就在这时,我的灵枢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旅行者序列的被动感知在报警:有人在定位我。
不是普通的追踪,是时空层面的“标记”。有人在我身上留下了印记,就在此刻被激活了。
我冲出书店,巷子里空无一人。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赶来。
我必须去北京。
从厦门到北京,正常方式太慢。我找了个没人的巷子,调动所剩无几的灵性,试图撕开一道短距“褶皱”。
灵枢传来撕裂般的疼痛。1999年的伤还没好透,2009年的跳跃又消耗太多。强行再来一次,可能会永久损伤。
但没得选。
银色的裂隙在面前张开。我深吸一口气,钻进去。
这一次的坠落更短,也更痛。
我摔在一片草地上,眼前发黑,嘴里全是血腥味。手指抠进泥土里,草叶的汁液带着腥气。耳边是城市的喧嚣——车流、人声、还有不知从哪传来的音乐。
北京。
我挣扎着爬起来。旁边是个小区公园,有老人带着孙子在散步。他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一个浑身是土、脸色惨白的男人突然从空气里冒出来,确实挺吓人的。
我扶着树站稳,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
朝阳区,某小区,3号楼702。
小区就在对面。
我穿过马路,走进小区。门口的保安看了我一眼,没拦。我按着楼号找到3号楼,电梯上到7楼。
702的门是深棕色的防盗门,很普通。我把钥匙插进去,转动。
咔哒。
门开了。
里面是个不大的公寓,客厅、卧室、厨房,布置得很简洁。茶几上放着几本医学书,墙上挂着一张白大褂。窗台上养着两盆绿萝,叶子有点蔫,像是几天没浇水。
没人。
但空气里有她的气息——那种温润的、带着淡淡药草味的灵性波动。和我在2009年书店外瞥见的那个侧脸,一模一样。
李杏住在这里。
我站在客厅中央,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里走。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
比2009年老了十岁,但轮廓没变。眼角有了细纹,马尾换成了短发,眼神更沉,像装了很多东西。她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看到我时,整个人愣住了。
袋子掉在地上,苹果滚出来。
“……司徒?”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怎么……”
她认识我。
不,不对。
她认识的是未来的我——那个在2019年和她一起经历了所有事的司徒鲲。
但那个司徒鲲不是我。
我只是2009年的一个过客。
我该怎么解释?
“等等,”她盯着我的脸,眼神从震惊变成困惑,再变成某种复杂的、我读不懂的情绪,“你不是他。”
“你怎么知道?”
“他的眼神不一样。”她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的眼神……干净太多。”
黑色幽默。我被说“干净”,因为还没经历过她经历的那些事。
“你是谁?”她问,手按在门边,随时准备关门或报警。
“我叫司徒鲲。”我说,“2009年的司徒鲲。”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世界真荒谬”的苦笑。
“所以,”她说,“他——2019年的你——一直在等的那个‘有人’,就是2009年的你?”
“什么?”
“他几个月前告诉我,说6月17号会有一个人来找我。一个‘很重要的人’。”她走进屋,弯腰捡起滚落的苹果,“他让我别问是谁,到时候自然知道。”
未来的我,在几个月前就知道我会来。
他一直在等。
等他自己——更年轻的自己。
“他在哪?”我问,“2019年的我。”
李杏把苹果放在茶几上,背对着我,沉默了几秒。
“失踪了。”她说,“三天前。”
我心脏一沉。
“他去了一个地方,说要去‘确认点东西’。临走前留下这个。”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信封上写着:“给2009年的我,如果你真的来了。”
我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一行字:
“别找我。去贡嘎。她在等你。——2019年的我”
“她”是谁?
李杏?
不对,如果是李杏,他直接写名字就行。
我看着纸条,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贡嘎雪山,三墟交汇处之一,沈钧留下的预言地点。未来的我去那里做什么?他又在等谁?
“你知道贡嘎吗?”我问李杏。
她点头。“知道。2019年的你提过很多次。说那里是‘钥匙’真正该去的地方。”
“钥匙?”
“你连钥匙都不知道?”她皱眉,然后叹气,“也对,2009年,一切还没开始。”
她在沙发上坐下,示意我也坐。
“听着,”她说,“接下来的事,你可能觉得荒唐。但既然你能从2009年跳到2019年,应该已经习惯荒唐了。”
我坐下。
她开始讲。
讲马航370,讲鳌太线,讲那些失踪的人。讲“归墟”药剂,讲钟离骸,讲1999年的那场事故。讲李宥之留下的盒子,讲司徒鲲——2019年的我——如何从痴呆中醒来,如何和她一起调查,如何在训练场进入2014年的飞机,如何带回那把“钥匙”。
讲陈罡的背叛,讲璇玑的帮助,讲赵怀古的书店,讲他们如何从1999年跳到2009年,再跳到2019年。
讲最后,2019年的我,在三天前,留下一张纸条,消失。
“他去贡嘎之前,说过什么?”我问。
李杏想了想。“他说,‘如果2009年的我来了,告诉他,别走我的路。’”
别走他的路。
他已经走完了他的路。
而我才刚刚开始。
“他还说,”李杏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告诉她,我不后悔。’”
她。
这个“她”,是李杏吗?
还是另有其人?
我盯着李杏的脸,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2019年的我,用“她”而不是“你”,说明这句话不是留给李杏的。
是留给另一个女人的。
谁?
窗外,天更灰了。
隐隐的,有钟声传来。
咚——
咚——
咚——
倒着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