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地面上，气氛远没有这般紧绷。
达米安斜倚在椅背里，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叩着扶手，听下属汇报。
“出事的时候，公主也在。”
叩击的动作停了。
达米安的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她被吓到了吗？”
“吓得不轻，”下属垂着头，“不过被人抱着哄了很久。”
“但我们想上前接近的时候，他们通过阵法转移了方位，就找不到了……”
“是不是有一个男的在哄她？”达米安的语气里终于有了点兴味。
“不是。”
“嗯？”
“有俩。”
达米安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笑声低低的从胸膛间透出，听不出是愉悦还是别的什么。
“能逃出来，算她有点长进。”达米安的语气里竟然带了一丝近乎纵容的东西，“不过杀死我爱宠三头象龟的人没碰到，全让她给碰到了。这小倒霉蛋。”
他说这话时嘴角还噙着笑，仿佛看到自家妹妹出糗，好笑多于生气。
达米安可以不在意一个宠物的命，不在意一个敛财的销金窟。
但那也要放在天秤上的砝码足够分量，埃利奥做是找死的挑衅，而落在艾丝特尔头上，那一切都情有可原……
“那群精灵找到了吗？”达米安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尤其是把艾丝特尔拐走的那名半精灵。”
下属汇报：“都已经被抓到了。”
“那就好。”
达米安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又开始叩扶手。
“父王说过，那名精灵手里一定有能找到艾丝的炼金武器。刚立了大功可不能想着跑掉。”
达米安顿了顿，笑容又浮上来。
“我还等着看好戏呢。”
等众人都退下后，宫殿里安静下来。
达米安闭上眼，回想起那天和黑皇帝格洛里昂的谈话。
——
“逆血返祖……意味着艾丝可以完成龙化，”格洛里昂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低沉，缓慢，“我们奈克托夫家族是魔龙后裔，强大的力量会帮助我们征伐这片大陆。”
达米安当时站在一旁，安静地听。
“但你妹妹被保护的太好了。还是得受些磨炼才能更快强大起来。只有位处于生死边缘，凡俗的肉体才能记起远古的野性，情爱的背叛，是最好的催化剂。”
闻言，达米安的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
紧接着，他起抬头好奇父亲的反应，就看见格洛里昂那双酒红色的眸子紧盯着他，目光里像是审视，又像是分享。
“我并不希望她痛苦，但这是艾丝特尔选择一个男人，而不及时回来要付出的代价！”
代价？
达米安在心里咀嚼这个词。
他心知肚明格洛里昂这么做的原因，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艾丝特尔不过确认失踪半天时间，父王就查清了方向，有些诡异。
以他多年处理家族秘辛的经验，这里面，问题大了！
只是对方身份敏感，他也不敢乱加推测。
“达米安，”格洛里昂再次开口，“去边境森林接你妹妹回国。”
“倘若艾丝特尔死了——”
那声音突然发冷。
“精灵族诛全族，所有接到悬赏令伤害过魔龙的猎巫者……不，所有生活在边境森林的生物全部屠杀。”
“倘若找到艾丝特尔，立刻传讯给我。”
格洛里昂看着他，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绝对的平静。
“不要让我失望，达米安。”
格洛里昂安排达米安去接艾丝特尔，是因为艾丝特尔对达米安的容忍度很高。
她最喜欢这个哥哥。
小时候达米安捉弄她玩，她也不生气，后来达米安还带着她学过一阵子机关术。
从她口中听到一句喜欢是很难的事，艾丝特尔可不善于表达爱意。
她心中充满了戾气。
所以总是发脾气，情绪崩溃，但她见达米安很高兴。
至于艾斯特尔为什么最喜欢他，达米安曾经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大概是因为，她是奈克托夫家族的人。
艾丝特尔的身上，流着和他一样暴虐的魔龙混血，同类之间，总会更相互理解和共鸣。
他们并非纯粹的人类，在这个世界上，能理解他们这种疯狂的生物，本来就不多。
能理解他的，只有她。
能理解她的，也许也只有他们。
哪怕他们彼此争锋相对，彼此试探，彼此看不顺眼。
但归根结底，是一家人。
是一窝疯子里，最像的那几个。
——
达米安睁开眼。
他端起酒杯慢慢地抿了一口，神色逐渐变得有些凝重。
他原本并不在意艾丝特尔的生死。
就连安排手下伏击，可能会危及艾丝特尔的性命也没有开口提醒，如果不幸误伤，刚好给了里维亚出兵的理由，如果重伤濒死……
死了也就死了吧。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格洛里昂表现出的态度太过重视了。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乌尔里希迫切地要把艾丝特尔远嫁出去。
不对劲……
真是疯了！
父王爱你，比爱我还要爱，就连乌尔里希也不希望你死，多少年……奈克托夫家族没出过这样的乱事了……
达米安放下酒杯，撑着脸抬眸远眺。
宫殿外，天色渐暗，屋檐覆盖一层新雪。
楼下负责清扫的几名女仆，忍不住被王子的美貌吸引，看见窗内王子微仰起头，浓密的发丝如墨缎一般乌黑，肌肤白到透明，嫣红的唇轻轻的张合，听不见他说了些什么，只见王子嘴角慢慢弯起，露出一抹笑容。
平时那双冷漠疏离的眼睛满是戏谑笑意，酒红色眼眸的宛如十分昂贵的宝石，隐隐亮着恶劣的光泽，看呆了一片人。
奈克托夫家族中常出美人。
尤其精神不正常的，容色最盛。
所以即便美人性情差劲到令人发指，爱慕者依然不计其数。
同类相吸，受之美貌诱惑，是以家族中人关系混乱的秘辛层出不穷。
“呵。”那笑声很轻，达米安望着边境森林的方向，嘴角那抹弧度忽然变得讽刺了许多。
“真是有意思。”
“可别死了啊，妹妹...！”
淡漠的话语从他唇角吐出。
达米安一直是如今奈克托夫家族中最出名的小疯子，但他可不想面对疯掉的黑皇帝格洛里昂和继承人二王子乌尔里希。
艾丝特尔喜欢他，是因为达米安疯的耀眼出彩却留有底线，至于其他人可不会。
艾丝特尔这个人。
刚接触，她对你有兴趣的时候会表现的很热情开朗，但她的底色是傲慢冷漠的。
所以被丢开时，会拿她很没办法。
因为这个原因，达米安不喜欢她。
他们两个太像了，都是需要感受到爱，才会反馈爱的小孩。
是妹妹先仰慕的哥哥，哥哥刚感受到爱，妹妹就因为得不到回应而冷漠下来，哥哥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经破防好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