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秘境邪祟,暗潮再涌
天光刚从终南山巅褪去最后一抹夜色,晨雾便如轻纱般缠上连绵峰峦。
灵雾缭绕之间,楼观派山门静立千年,青石板路上苔痕深碧,古木苍虬如龙,枝桠斜斜探向云海。山风掠过檐角铜铃,叮铃轻响,清越悠远,似能涤荡凡心尘垢。可这份宁静之下,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正从秘境深处缓缓渗出,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蔓延在山林之间。
陈玄生抱着阿禾,立在秘境入口的断石之前。
他一身素色道袍早已被魔气浸染得泛出冷白,黑发如瀑,鬓角霜华未褪,那双昔日澄澈如鹿的眼眸,如今深如寒潭,不起半分波澜,唯有看向怀中少女时,才会泄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阿禾双目轻阖,残魂寄于道心之中,呼吸微弱,却安稳绵长,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道韵,那是陈玄生日夜以先天灵血与无量道心温养的痕迹。
秘境入口被一层半透明的光罩笼罩,光色昏沉,明暗不定,原本坚不可摧的封印之上,已然裂开了数道细密缝隙。
邪祟之气便是从那缝隙之中渗出,阴冷、腐朽、带着亘古不灭的恶意,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虫蚁僵死,连天地灵气都被污染得浑浊不堪。陈玄生指尖微抬,一缕漆黑如墨的魔气轻轻点在光罩缝隙之上,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光罩剧烈震颤,邪祟之气骤然暴涨,如同被激怒的凶兽,疯狂反扑而来。
“果然松动得越来越快了。”
陈玄生低声自语,声音平静无波,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冽。
早在玄武门之变前,他便已察觉秘境封印不稳。那时他只当是岁月侵蚀、天地灵气变迁所致,可直到斩杀长孙无忌勾结的突厥萨满,从对方残存的神魂碎片中窥得一丝隐秘,他才猛然惊觉——秘境封印的衰退,绝非自然。
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有人在借封印之力,引动上古邪祟,图谋阿禾的残魂,图谋他手中的复活秘法,图谋终南山下埋藏千年的隐秘。
“是西域佛门的余孽,还是当年邙山一役漏网之鱼,亦或是……更古老的存在?”
陈玄生心中思绪微转,无量道心飞速推演。
他此生杀人无算,仇敌遍布天下,宇文化及、王世充、隋廷残余、突厥萨满、西域佛门全宗、门阀世家……但凡敢触他逆鳞、伤他守护之人,尽数被他斩草除根,神魂俱灭。可百密一疏,总有几条漏网之鱼,潜藏在黑暗之中,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伺机反扑。
而这一次,他们竟然将主意打到了终南山秘境,打到了阿禾的身上。
真是找死。
陈玄生怀中的阿禾似是感受到了他心中微澜,残魂轻轻一颤,一缕微弱却温柔的意念传入他的心神:“玄生……莫气……我没事……”
那意念轻柔如羽,瞬间抚平了他心中翻涌的戾气。
陈玄生垂眸,低头在她光洁的额间轻轻一吻,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瑰宝,声音低沉而温柔:“放心,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当年在邙山没能护好你们,是我之过,此后余生,绝不会再让你陷入半分危险。”
话音落下,他周身魔气骤然一敛,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黑芒,融入体内。
他不再刻意压制自身气息,却也不肆意外放戾气,道魔两股力量在经脉之中平稳流转,相辅相成,既有无量道心的浩瀚慈悲,又有魔道杀伐的冷酷决绝,两种极致矛盾的力量,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一种独属于陈玄生的恐怖气息。
心无量,则肉身亿万微粒皆可淬。
道无量,则天地法则皆可踏。
魔无量,则万古仇敌皆可斩。
这便是他道心种魔、道魔合一之后,独有的三无量道基。
“既然你们敢露头,那便一次性清算干净。”陈玄生抬眸,目光穿透秘境光罩,望向深处那片昏黑之地,眼神冰冷如刀,“当年邙山围杀之仇,西域佛门灭宗之恨,突厥暗通之罪,今日……一并了结。”
他脚步轻抬,抱着阿禾,径直踏入秘境封印的缝隙之中。
光罩微微荡漾,没有半分阻拦,仿佛对他敞开了大门。
秘境之内,又是另一番天地。
天空昏沉如墨,不见日月星辰,大地龟裂,赤土荒凉,一座座残破的上古遗迹矗立其间,断壁残垣之上,刻满了早已失传的古老符文,符文之中,残存着微弱却恐怖的道韵,昭示着此地曾经的辉煌与恐怖。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邪祟气息,比外界浓烈百倍不止,如同粘稠的毒液,沾之即腐,触之即伤。
寻常修士踏入此地,只需片刻,便会被邪祟侵体,神魂癫狂,化为行尸走肉。
可在陈玄生面前,这些邪祟之气却如同遇到了克星,刚一靠近他周身三尺范围,便被无量道心与先天灵血的气息瞬间净化,化为点点灵光消散。他怀抱阿禾,步履平稳,行走在这片死寂之地,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天地大道的节点之上,引得四周空间微微震颤。
突然——
一阵阴冷的笑声,从前方遗迹深处传来。
笑声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划过金石,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狰狞,在空旷的秘境之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陈玄生……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啊……”
“邙山之上,你杀我佛门弟子,灭我宗门道统,逼得我等如同丧家之犬,苟延残喘……今日,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所!”
声音落下,数道黑影从断壁之后缓缓走出。
为首之人,身披残破袈裟,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双目之中闪烁着幽绿邪光,周身佛光早已被邪祟之气污染,变得漆黑如墨,正是当年西域佛门全宗被陈玄生血洗之后,唯一幸存的佛门宗主——玄慈老贼!
在玄慈身后,站着十数道身影。
有当年邙山一役漏网的门阀修士,有突厥萨满的残余族人,有隋末乱世的叛将余孽,还有几道气息古老、面目模糊的身影,周身邪祟之气浓郁到化不开,显然是被秘境封印的上古邪祟附身,早已失去本心,沦为杀戮工具。
这些人,皆是陈玄生的死敌。
这些人,皆是当年侥幸活命,潜藏三年,暗中勾结,布下此局的元凶。
玄慈看着陈玄生,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双手合十,却不是佛门礼赞,而是阴毒诅咒:“陈玄生,你道心无量又如何?你肉身无敌又如何?你护道心切,便注定有软肋!今日,我便要当着你的面,将这小丫头的残魂抽离出来,炼化为邪祟养料,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守护一生的人,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哦?”
陈玄生停下脚步,淡淡抬眸,目光扫过众人,如同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他没有动怒,没有戾气暴涨,只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冷漠与威严:“就凭你们这些残兵败将,也敢在我面前放肆?当年没把你们斩尽杀绝,是我疏忽,今日,便补全当年之过。”
“狂妄!”
一名突厥残余修士怒喝一声,周身阴冷煞气爆发,手持骨刃,纵身扑杀而来:“我族拓拔烈首领死于你手,今日,我便要为他报仇雪恨!”
骨刃之上,缠绕着漆黑邪祟之气,斩破空气,发出尖锐呼啸,直取陈玄生头颅。
陈玄生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他甚至没有抬手,只是怀中阿禾的残魂微微一动,一缕微弱的道医灵光从他体内溢出。
噗——
一声轻响。
那名扑杀而来的突厥修士,身体骤然僵在半空,周身煞气瞬间崩碎,骨刃寸寸断裂,胸口出现一个透明血洞,神魂在刹那之间被灵光净化,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直直坠落,化为一滩脓血。
秒杀。
一招都接不住。
玄慈等人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三年不见,陈玄生的实力,竟然又强横到了这种地步?
他们原本以为,借助秘境邪祟之力,布下绝杀之阵,足以困住陈玄生,夺走阿禾残魂。可现在看来,他们依旧低估了这个男人的恐怖。
“布阵!”玄慈厉声大喝,“启动万邪锁魂阵!以秘境邪祟为引,以众生怨念为力,封锁他的道心,困住他的肉身,今日,就算不能杀他,也要将他永远封印在此地!”
话音落下,十数名残余修士同时出手。
他们各自掐动印诀,口中念诵诡异咒文,周身邪祟之气疯狂暴涨,纷纷涌入大地之中。
轰隆隆——
秘境大地剧烈震颤,无数漆黑锁链从地底破土而出,锁链之上,刻满怨毒符文,缠绕着无尽邪祟之气,如同万蛇狂舞,呼啸着朝着陈玄生缠绕而来。天空之中,邪祟之气凝聚成巨大魔爪,遮天蔽日,狠狠抓下,欲要将他连同阿禾一起,捏成粉碎。
万邪锁魂阵,成!
此阵借秘境上古邪祟之力,以众生怨念为燃料,专门克制道心修士,一旦被锁链缠身,道心便会被怨念污染,肉身便会被邪祟侵蚀,最终沦为没有意识的傀儡。
玄慈等人脸上露出狰狞笑容。
他们不信,这样的绝杀之阵,还困不住一个陈玄生!
陈玄生抬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魔爪与漫天锁链,眼神依旧平静。
“阵?”
他轻声吐出一字,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不屑。
“当年万佛祭灵阵、邙山锁道灭魂阵都困不住我,就凭你们这点微末伎俩,也敢称阵?”
“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道。”
话音落下,陈玄生终于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没有动用滔天魔气,没有爆发无量道心,只是指尖轻轻一捻。
先天灵血在经脉之中奔腾呼啸,肉身亿万微粒同时震动,每一粒微粒,都如同一个小天地,释放出浩瀚无尽的道力。血液、骨头、经脉、骨髓,全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在这一刻,全力运转。
心无量,淬肉身亿万微粒。
道无量,破世间万般阵法。
魔无量,斩眼前一切仇敌。
“破。”
一字出口,轻描淡写,却如同大道纶音,响彻整个秘境。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陈玄生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
可下一刻——
砰!砰!砰!
所有袭来的漆黑锁链,瞬间崩碎,化为漫天飞灰。
那遮天蔽日的巨大魔爪,轰然炸裂,邪祟之气如同冰雪消融,飞速消散。
万邪锁魂阵,在陈玄生一指之下,如同纸糊一般,彻底崩毁!
玄慈等人目眦欲裂,满脸难以置信,浑身颤抖,眼中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倾尽一切布下的绝杀之阵,竟然连陈玄生一根手指都挡不住?
“现在,轮到你们了。”
陈玄生抱着阿禾,脚步再次抬起,一步步朝着众人走去。
他每走一步,大地便轻轻一颤,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弦之上。威压如渊如海,缓缓压下,让玄慈等人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尊从地狱中走出的魔神,一步步逼近。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场。
而秘境更深处,那座封印上古邪祟的核心之地,一道更加恐怖、更加古老的邪祟气息,缓缓睁开了双眼,死死锁定了陈玄生的身影,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