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内部凿空山体而建,深达百丈。通道两侧燃着长明灯,灯火昏黄,照出壁上雕刻的古老图腾——那些图腾与下界任何一族的都不相同,线条粗犷,气势磅礴,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早已失落的文明。
姜烈在前引路,陈浩紧随其后。
走到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方圆百丈的巨大石室,穹顶高悬,镶嵌着九枚拳头大的夜明珠,照得满室通明。石室四壁刻满符文,那些符文陈浩认得——与《荒古炼体术》上的古篆如出一辙。
石室中央,盘膝坐着一个老者。
他很老。
老到让人无法估量他的年龄。他的头发已落尽,头皮上布满褐色的老人斑;皮肤如干涸的河床,皱纹深得能夹住手指;眼皮耷拉着,遮住大半瞳孔,只露出一线浑浊的光。
但他的身躯——即便枯坐三千年,依然高达两丈。
古神遗民的族长——姜夔。
姜烈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族长,圣子到了。”
姜夔的眼皮动了动。
那一线浑浊的光,落在陈浩身上。
然后他整个人——活了。
不是站起来,是那双眼睛活了。浑浊褪去,精光迸发,仿佛沉睡三千年的古神在这一刻苏醒。
“像。”他开口,声音沙哑如万年枯木,“太像了。”
陈浩知道他说的是谁。
战无极。
“你见过他?”陈浩问。
姜夔点头。
“三千年前,他来过罪域。”老者的声音里带着追忆,“那时他还年轻,圣体未大成,却敢孤身闯天罚殿,救走了三千被囚的古神遗民。”
他看着陈浩:
“你比他当年,更强。”
陈浩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姜夔审视。
良久,姜夔笑了。
那笑容疲惫,释然,还有一丝陈浩读不懂的——悲凉。
“三千年了。”他说,“老夫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了。”
他抬手,示意陈浩上前。
陈浩走到他面前三丈处,停步。
姜夔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左眼深处那九枚缓缓旋转的道符虚影,又移回他眼底。
“九符齐备。”他说,“混沌符沉睡在你心脏中。”
陈浩点头。
“你知道如何唤醒它吗?”
“九位至亲之血。”陈浩说,“心甘情愿献出的本命精血。”
姜夔点头。
“这是战无极告诉你的。”他说,“但他没告诉你的是——”
他顿了顿:
“至亲,不一定是血脉亲人。”
陈浩瞳孔微缩。
“那些愿为你赴死的人,”姜夔一字一顿,“那些把命交给你的人,那些明知前路是绝境,仍愿随你走下去的人——”
“他们,也是你的至亲。”
陈浩沉默。
他想起下界那六张脸。
铁山、白小楼、莫川、莫雨、彩衣、苏清雪。
六个人。
六道在飞升通道关闭前,仍站在山巅望着他的身影。
“还差三个。”他喃喃。
姜夔笑了。
“你已经有三个了。”他说。
陈浩一怔。
姜夔抬手,指向石室四壁那些符文。
“这些符文,是古神遗民历代族长的遗言。”他说,“每一任族长临死前,都会在这里留下一句话。”
“老夫的遗言,只有四个字——”
他看着陈浩:
“等他来。”
陈浩沉默。
“你等的是战无极的传人。”他说,“不是我。”
姜夔摇头。
“战无极当年说过,”他说,“他的传人,就是古神遗民的新主。”
“他让我们等三千年。三千年后,会有一个年轻人来到罪域,带着九枚道符,带着圣体四重的修为,带着一颗没有被仇恨吞噬的心。”
他看着陈浩:
“那个人,就是你。”
陈浩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姜夔,看着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古神族长。
良久,他开口:
“你们愿意跟我走?”
姜夔点头。
“古神遗民,三万族人,愿追随圣子。”
陈浩看着他。
“我可能活不过那场天劫。”
“我们知道。”
“我可能死在混沌海。”
“我们知道。”
“我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们知道。”
姜夔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但我们更知道,”他说,“若不跟你走,三万族人,会老死在这座牢笼里。”
“古神遗民,不该死在牢笼里。”
陈浩沉默。
他想起那些跪在他面前的古神遗民,想起他们眼中的期待与渴望。
三千年。
他们等了三千年的希望。
他深吸口气。
“我会带你们出去。”他说,“但不是现在。”
姜夔点头。
“你要先唤醒混沌符。”他说,“唤醒混沌符,需要九位至亲之血。你有六位在下界,还差三位——”
他顿了顿:
“这里,有三位。”
陈浩看着他。
“谁?”
姜夔没有答。
他只是抬手,指向自己胸口。
“老夫算一个。”
他又指向站在一旁的姜烈。
“他算一个。”
他再指向石室角落。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女子,身着黑衣,面容清冷,眉心有一道淡金色的妖纹——与彩衣不同,那纹路更古老,更威严,仿佛是远古神祇的烙印。
她看着陈浩,目光平静如水。
“古神遗民,第七代祭司,姜璃。”她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愿献本命精血,助圣子唤醒混沌符。”
陈浩看着她。
“你认识我?”
姜璃摇头。
“不认识。”她说,“但我认识你父亲。”
陈浩瞳孔微缩。
“你父亲陈远山,”姜璃淡淡道,“三千年前,曾是古神遗民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