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色的光不是吞没，是溶解。
苏源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浓硫酸里的方糖。
不，比那更彻底。
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每一粒原子都在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分解、剥离，然后拖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额.....这就是死了吗？”
他最后的意识居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讲真的，感觉还行。
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就是有点晕。像极了上周他把自己私藏的那瓶假酒喝完后的感觉，天旋地转找不着北。
就是不知道死了以后，用不用再交物业费。
就在苏源的胡思乱想快要飘到外太空时，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检测到适配灵魂信号……开始绑定……】
【灵魂绑定完成。】
【欢迎来到，高维牧场。】
苏源一个激灵。
“谁？谁在说话？”
他想这么喊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嘴。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纯粹的视角悬浮在一片无尽的虚无之中。
上下左右，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比最纯粹的宇宙真空还要空旷。
而在他视线的正中央漂浮着唯一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某种不知名黑色岩石构成的平台，直径大概有上百米。平台的中心是一个微微凹陷下去的池子，池壁上刻满了苏源完全看不懂的像是电路图又像是某种神秘符文的纹路。
整个玩意，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巨型鸟类的洗澡盆。
高维牧场？你晓得不，我虽然读书少，但牧场这两个字我还是认识的。苏源在心里疯狂吐槽，牛呢？羊呢？再不济你也得给我几亩地吧？就这么个破池子，你管这叫牧场？养鱼的吗？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完美无视了他的吐槽。
【高维牧场，是播种者文明用以对抗宇宙寂灭而创造的最终摇篮。】
【其核心功能为：以‘物质’为饲料，以‘法则’为温床，重组生命形态孵化禁忌造物。】
一连串的信息，像数据流一样灌进了苏源的意识里。
他愣了半天，才勉强消化了这段话的意思。
“等会……你的意思是，这个池子能造东西？”
“饲料……温床……”
苏源喃喃自语，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里成型。
我抢来的那堆破铜烂铁就是饲料？然后那个黑不溜秋的晶体，就是所谓的法则？所以这玩意，其实是个超级豪华版的3D打印机？只不过打印的是活物？
这想法太疯狂了，可眼下的情况比这疯狂一百倍。
【对牧场功能的理解存在偏差，但核心逻辑正确。】
冰冷的声音尽职尽责的纠正他。
【现向牧场主展示初始面板。】
话音刚落，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屏，突兀的出现在苏源的眼前。
上面只有几行简单的文字。
【牧场主：苏源】
【牧场等级：1（初始阶段）】
【已解锁建筑：孵化池 x 1】
【可用饲料：无】
【可用温床：无】
苏源看着那个光秃秃的面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开局比他那艘老狗号的配置还低。
等等……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牧场主……苏源？
【是的。您的血液与灵魂波动，符合牧场启动的最低要求，牧场已与您的灵魂核心绑定。您是本牧场自诞生以来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牧场主。】
“我操！”
苏源这下是真的震惊了，搞了半天，不是什么天上掉馅饼是他自己把馅饼给激活了？
他那几滴血，有这么金贵？
那我现在……是什么状态？鬼魂？
【您的意识被暂时抽离至牧场空间。您的本体目前正处于濒死状态。】
冰冷的声音说完，面板上的内容忽然一变。
【本体状态监测：】
【躯体完整度：67%】
【生命体征：极度微弱】
【预计生理性死亡倒计时：00:09:58】
一个鲜红的，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出现在屏幕最上方，苏源的心猛地一沉。
讲真的，刚才他还抱着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所谓心态。
可现在，看着那个明晃晃的死亡倒计时，一股凉气从他灵魂深处冒了出来。
他不想死，他还有五十万星币的横财没花，他还没在千帆之城最便宜的酒吧里喝到烂醉！
他那瓶八二年的假酒，还不知道碎没碎！
有没有办法？你这么牛逼，肯定有办法救我对不对？苏源急了他的意识都开始波动起来。
【牧场与牧场主灵魂绑定，牧场主死亡，牧场将陷入永久沉寂。】
【拯救方案评估中……】
【方案生成：利用牧场进行初次孵化，以孵化物的生命反哺修复您的本体。】
有戏！
苏源精神一振。
怎么孵？需要什么？快说！
【孵化需要足量的‘饲料’与‘温床’。】
面板再次切换回来，那【可用饲料：无】和【可用温床：无】的字样显得格外刺眼。
我上哪给你找去？苏源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现在就是个孤魂野鬼，被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别说饲料了连根毛都看不见。
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倒计时结束，然后唱一首凉凉？
不对！
苏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脑子飞速转动。
既然牧场能监测到他的本体，说明这个空间和外界是有联系的。
他努力的集中精神，试图去感知外界，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冰冷。
但渐渐的一些模糊的轮廓开始出现。
那是……扭曲的金属，烧焦的线路，破碎的合金板……
是老狗号的残骸！
他的飞船就坠毁在他身体的周围！
这些不就是现成的饲料吗？
苏源的心跳（如果他还有的话）开始加速。
饲料有了，那温床呢？所谓的法则碎片在哪？
他猛地想起了那块他拼了命才抢回来的，篮球大小的黑色晶体。
那玩意能让蝎子凯那种大佬都眼红绝对不是凡品。
找到了，我有材料，苏源对着虚空大喊，我那艘破船的残骸，还有我抢来的那块黑晶把它们当材料！”
【请牧场主以意念指定饲料与温床。】
“怎么指定？”
【用意念。】
“……”
你晓得不，苏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谜语人系统。
但他没时间计较了，死亡倒计时已经跳到了七分钟以内。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意识都集中起来。
他想象着老狗号那台已经烧成废铁的引擎，想象着那些断裂的机械臂，想象着驾驶舱里那个被他当成宝贝的，从王牌机师时代留下来的操作杆。
他又想象着那块被他藏在货仓里的黑色晶体，它冰冷的触感，它表面那些神秘的纹路……
【检测到指定目标。】
【饲料：G-3型民用探索飞船老狗号残骸（完整度17%），评级：劣质。】
【温床：引力法则碎片（微弱），评级：稀有。】
【是否确认投入孵化池？】
“确认！赶紧的！”
苏源话音刚落。
他看到，在那片代表着外界的模糊视野里，无数扭曲的金属残骸上都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
紧接着，那些残骸的虚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原地抽离出来，化作一道道流光，尽数没入了下方的那个巨大池子中。
随后，一枚散发着暗光的晶石虚影也跟着飞了进去。
“嗡——”
整个孵化池猛地一震。
池壁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逐一亮起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池子的中心，所有的物质虚影和法则碎片被揉成一团形成一个不断旋转、收缩的能量漩涡。
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古老、又充满生命力的气息从漩涡中弥漫开来。
【饲料已投入。】
【温床已就位。】
【初次孵化……开始。】
冰冷的声音落下最后一个音节。
苏源死死地盯着那个能量漩涡，紧张得连意识都快凝固了。
他把自己全部的身家，连同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全都扔进了这个池子里。
这到底是通往新生的方舟，还是送他最后一程的棺材，就看接下来能孵出个什么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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