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个轻微的,像是金属靴子踩碎干枯树枝的声音,从现实世界里传了过来。
通过牧场和灵魂之间那层玄妙的联系,这声音清晰的在苏源的意识里响起。
有人来了。
苏源的意识猛地一紧。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实中的身体正在快速恢复。
那股来自虚空潜影兽的生命能量,就像是最高效的纳米修复机器人,正在飞速修补他破损的躯体。
断裂的骨骼在自动接续,撕裂的肌肉在疯狂生长。
讲真的,这感觉有点痒,还有点麻。
就像上周他不小心把维修用的能量胶水洒在了手上,然后眼睁睁看着那玩意把他的皮肉粘在一起又撕开。
“呼……”
苏源的意识体,在牧场空间里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暂时死不了了。
可活下来,不代表就安全了。
“咔哒……咔哒……”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且不止一个。
他们是冲着老狗号的残骸来的。
不,更准确的说,是冲着那块黑色晶体来的。
蝎子凯的人,他们回来了。
苏源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现在虽然捡回条命,但身体肯定还虚弱得很。老狗号以经成了一堆废铁,身上连把防身的小刀都没有。
就这么出去跟人家硬刚?
额.....那不叫勇敢,那叫送人头。
他信奉的可是安全第一。
苏源的目光,落回了孵化池里。
那个刚刚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虚空潜影兽,在完成生命反哺后,似乎也累得不轻。
它蜷缩在池底,变回了篮球大小的一团,身上的红光完全黯淡了下去,像一坨没人要的废金属。
这就是他现在唯一的依仗了。
一个刚出生不到十分钟,看起来还严重缺电的……崽。
苏源试着,通过那丝血脉相连的感觉,向它传递了一个念头。
“醒醒。”
池底那团黑漆漆的玩意儿动了一下。
它缓缓的抬起了那个光滑的,没有五官的脑袋,仿佛在无声的询问。
有戏!
苏源精神一振。
他再次下达指令,这次的念头更加清晰,也更加急切。
“藏起来,躲到阴影里去。”
“唰。”
虚空潜影兽的身体,凭空消失在了孵化池里。
而在现实世界,死星裂谷的底部。
那团丑陋的金属造物,无声无息的融入了周围深邃的黑暗之中,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与此同时,两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掠夺者,顺着绳索从裂谷上方滑了下来。
他们的装甲头盔上,都印着一个狰狞的蝎子标志。
“妈的,这鬼地方的磁场干扰太强了。”一个声音听起来比较尖锐的男人骂骂咧咧的抱怨道,“头盔里的通讯器就跟个摆设一样,全是杂音。”
“少废话,猴子。”另一个声音沉稳一些的男人说道,“赶紧干活。老大还在等我们回去复命呢。”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头盔上的强光探照灯,四处扫射。
光柱很快就锁定了不远处,那堆扭曲的不成样子的飞船残骸。
“找到了,是那艘破船。”沉稳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走,过去看看。老大要的那块晶体应该还在货仓里。”
“你说那小子呢?”被称为猴子的男人问道。
“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船都摔成了这样,人还能有好?估计早变成肉泥了。”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朝着老狗号的残骸走去。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几十米外的一块巨型骨骼阴影里,苏源正靠坐在那张干枯的血管网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的明亮。
他能“看”到那两个正在靠近的掠夺者。
不是用眼睛,而是通过他和虚空潜影兽之间的精神连接。
那个小东西,就像他延伸出去的另一个感官,正潜伏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将它“看”到的一切,都实时传递给了苏源。
这种感觉,新奇,又充满了掌控感。
你晓得不,就好像你在玩一款第一人称的潜行游戏,而你控制的角色,是个能瞬移的刺客。
苏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知道,自己不能让他们把晶体拿走,更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向凯报告。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把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向虚空潜影兽下达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攻击指令。
“干掉后面那个。”
那两个掠夺者已经走到了老狗号的残骸边上。
“操,这破船撞的真够可以的。”猴子一脚踹在一块变形的金属板上,“货仓在哪边?”
“应该是在……”
沉稳男的话还没说完,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自己同伴的背后,那片深邃的黑暗,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微微扭曲了一下。
下一秒。
一道漆黑的影子,毫无征兆的从阴影中扑出!
那不是任何他见过的生物。
它像是一把由无数利刃和噩梦拼接而成的剃刀,带着一种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冰冷美感。
“猴子,小心……!”
他的警告,晚了。
“噗嗤!”
一声利器切开肉体的声音。
猴子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的低下头。
一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狰狞骨刃,从他的胸口透了出来,上面还挂着破碎的内脏和滋滋作响的电线。
他甚至都没感觉到疼痛,生命就随着外骨骼装甲泄露的空气,一起飞速流逝。
“唰。”
虚空潜影兽一击得手,毫不恋战。
它抽出骨刃,身体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整个过程,快到连一秒钟都不到。
“猴子!”
沉稳男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他猛地转身,举起了手中的脉冲步枪。
可他的身后,空空如也。
只有同伴的尸体,缓缓的跪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谁!给我滚出来!”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裂谷中回荡,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强光探照灯疯狂的四处扫射,试图找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袭击者。
但除了嶙峋的骨山和扭曲的金属残骸,他什么也看不到。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这个经验丰富的掠夺者,此刻后背也全是冷汗。
他从业十几年,杀过的人比吃过的饭还多,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另一边,苏源的意识中,清晰的感觉到了“一血”的达成。
没有想象中的恶心和不适,反而有一种……冰冷的快感。
原来,这就是主宰别人生死的感觉。
比他当年第一次驾驶机甲,在模拟战中拿到MVP还要刺激。
“再来。”
他给潜影兽下达了新的指令。
“别急着杀他,跟他玩玩。”
黑暗中,那个幸存的掠夺者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飞船碎片,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他不敢乱动。
他知道,那个怪物就在附近,等着他露出破绽。
“刺啦……”
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从他左手边的阴影里传来。
“谁在那!”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是一梭子脉冲光弹。
“砰砰砰!”
蓝色的能量光弹将那片阴影打得碎石飞溅,却什么也没打中。
“咔嚓。”
他的右后方,又传来一声像是骨骼被踩碎的声音。
“这边!”
他又是一个猛地转身,再次疯狂扫射。
依旧是空无一物。
那个沉稳的掠夺者,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的心态正在一点点的崩溃。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一只看不见的猫,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不知道,每一次声音响起的瞬间,虚空潜影兽都会利用短距空间跳跃,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另一个角落。
它就像一个绝对冷静的猎手,在耐心的消耗着猎物的体力和精神。
“啊啊啊!给老子滚出来!”
终于,那名掠夺者彻底崩溃了。
他发疯似的朝着四周胡乱开火,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怒吼,直到步枪的能量耗尽,发出空洞的提示音。
就是现在。
苏源的眼中,寒芒一闪。
那名掠夺者喘着粗气,看着手中不再发光的步枪,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他感觉到,背后一凉。
他僵硬的,一寸一寸的转过头。
只见那个如同金属死神般的怪物,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离他不到半米。
它那光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头颅,正静静的“看”着他。
掠夺者张大了嘴,想发出人生中最后一声尖叫。
但下一刻,一道黑影闪过。
他的世界,永远的陷入了黑暗。
战斗结束。
苏源靠在冰冷的骨壁上,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指挥着虚空潜影兽回到自己身边。
小东西似乎也消耗不小,它变回了篮球大小的形态,用它那光滑的脑门,轻轻蹭了蹭苏源的手臂,像是在邀功。
苏源伸出另一只还算完好的手,摸了摸它冰冷坚硬的甲壳。
“干得不错。”
他由衷的赞叹道。
这波不亏,用一艘破船,换来这么一个能在影子里跳来跳去的杀戮机器,简直血赚。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那两具尸体旁,开始熟练的摸尸。
武器,弹药,外骨骼装甲的能量核心,还有一些零碎的工具。
都是好东西。
有了这些,他在这片绝地的生存几率又大了几分。
苏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坠入死星以来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不是那种面对强者的谄媚,也不是算计得逞的冷笑。
而是一种,将命运重新攥回自己手里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知道,蝎子凯肯定还会回来。
但下一次,谁是猎物,谁是猎人,可就说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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