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风卷着老城区的潮气,刮过青石板巷弄,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画室百米外的三层阁楼里,江屹正盯着夜视监控屏幕,屏幕上的画面被分成四块,分别对应画室的门窗和前后两条窄巷。他的指尖在耳机麦克风上轻轻摩挲,声音压得极低:“各点位注意,目标已进入画室,保持静默,任何人不准轻举妄动。”
耳机里传来几声细微的应答。
五个便衣警员分散在画室周围的隐蔽处:两人守在巷口废弃的报刊亭后,一人攀在对面的香椿树上,还有两人藏在画室后墙的杂物堆里,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对讲机,枪口贴着墙面,瞄准着可能出现的异动方向。江屹特意叮嘱过,今晚的任务不是抓捕,是守护,除非林墨的生命受到直接威胁,否则谁都不能暴露行踪。
“头儿,鬼手团伙的踪迹查到了,”陈默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钻出来,他守在阁楼的楼梯口,手里捏着刚收到的消息,“他们没离开老城区,就在西边三条巷的澡堂子里落脚,看样子还在盯着画室这边。”
江屹的眉头狠狠一蹙,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果然没猜错,这群亡命之徒根本没打算善罢甘休,所谓的撤退不过是障眼法,他们笃定林墨会来画室,早就布好了后手。
“让西边的人盯紧澡堂,别打草惊蛇,”江屹沉声道,“等这边的事了了,再一锅端。”
而此时的画室里,月光正顺着破损的窗棂淌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墨握着刻刀的手青筋暴起,目光死死锁在对面那人身上。
那人影站在画架旁,身形挺拔,穿着一件熨帖的黑色风衣,月光勾勒出他半张脸的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他手里的玉扳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那个“墨”字纹,和林墨刻刀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你怎么会有这个扳指?”林墨的声音抖得厉害,这枚扳指是父亲的贴身之物,当年父亲“失踪”时,扳指也跟着消失了,他曾翻遍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没找到半点踪迹。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步走到木桌前,指尖拂过桌上的赭石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这扳指,是你父亲亲手雕的,一对两枚,一枚他自己戴,一枚给了我。”
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里像是有惊雷炸开。
父亲从未提过,他还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扳指。
“你到底是谁?”林墨追问,握着刻刀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
那人终于抬眼看向他,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林墨这才看清,他的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旧伤。这道疤痕让林墨的心猛地一跳,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冲破枷锁,浮现在脑海里——小时候,他曾在父亲的相册里见过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有两个年轻男人,并肩站在南山的松涛亭下,其中一个是父亲,另一个眼角就有一道这样的疤痕。
“我叫沈砚,”那人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和你父亲,还有昨天救你的那位老人,是同门师兄弟。”
沈砚?
林墨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难怪觉得熟悉,父亲的笔记里曾提过这个名字,说他是最有天赋的师弟,却在二十年前突然消失,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父亲他……”林墨的话没说完,就被沈砚抬手打断了。
沈砚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木桌上,推到林墨面前:“这里面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东西,还有关于《江山万里图》的线索。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鬼手团伙的人就在附近,他们要的不是画,是你父亲藏在画里的另一个秘密。”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刚要伸手去拿那个信封,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碎了瓦片。
沈砚的脸色骤然一变,猛地将林墨拽到画架后面,压低声音道:“别出声!他们来了!”
几乎是同时,江屹的耳机里传来守在香椿树上的警员的急声汇报:“头儿!澡堂那边出来三个人,正朝着画室的方向摸过来,手里都有家伙!”
江屹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放在一旁的防弹衣,声音冷硬如铁:“各单位注意,目标靠近,准备行动!”
画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
月光下,三道黑影贴着墙根,缓缓逼近门口,手里的匕首闪着冷森森的光。
画架后面,林墨攥紧了刻刀,沈砚则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的手枪,枪口对准了门口。
巷子里的风更急了,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