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泪弹的白烟还在画室里翻涌,呛得人鼻腔发酸。
刀疤脸几人的怒骂声、警员们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沈砚拽着林墨的手腕,借着烟雾的掩护,快步冲向画室最内侧的那堵墙。
墙面斑驳,挂着一幅落满灰尘的空白画框,沈砚的手指在画框下方的木榫上轻轻一旋,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整面墙竟向内滑开半尺,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
“进去。”沈砚的声音压得极低,不容置疑。
林墨踉跄着钻进门缝,一股混合着松节油、墨香和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是一间狭小的密室,一盏煤油灯悬在房梁上,昏黄的光晕摇曳着,照亮了角落里的一张藤椅。
藤椅上,坐着一个白发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脊背挺直,手里正摩挲着一枚玉扳指,扳指上的“墨”字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老人的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可那双眼睛,却像古井般深邃,透着一股温和又沧桑的笑意。
林墨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脸,记忆里的轮廓与眼前的人影重叠,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画面突然汹涌而出——小时候,父亲握着他的手教他握刻刀,指尖的温度;深夜里,画室的灯光下,父亲伏案修复古画的背影;还有那一天,父亲出门前,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墨儿,等爹回来”。
这张脸,他刻在骨子里,记了整整二十年。
“爹……”
一声哽咽的呼唤,从林墨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他的眼眶瞬间红透,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积灰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老人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早已长大成人的少年,浑浊的眼底泛起了泪光。他放下手里的玉扳指,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墨儿……我的孩子……”
林墨再也忍不住,踉跄着扑过去,跪在藤椅前,紧紧抱住了老人的腰。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思念和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您还活着……您真的还活着……这些年,您去哪里了?我以为……我以为您不在了……”
老人轻轻拍着他的背,粗糙的掌心抚过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小时候一样。“苦了你了,孩子。”老人的声音哽咽着,“爹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沈砚站在门口,轻轻合上暗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他看着相拥而泣的父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怅然。
密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父子俩压抑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抬起头,看着父亲鬓边的白发,看着他脸上的皱纹,心里一阵发酸。他攥着父亲的手,急切地问道:“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您为什么要假装失踪?秦越……秦越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老人沉默着,点了点头。他扶起林墨,让他坐在旁边的小木凳上,然后拿起桌上的玉扳指,递给了他。
“这枚扳指,是当年我和你沈叔叔一起雕的。”老人指了指沈砚,声音缓缓沉了下来,“一枚刻着你的名字,一枚刻着你沈叔叔的名字。我们五个,包括昨天救你的那位老人,还有明远师兄和秦越,当年是同门师兄弟,一起拜师学艺,一起钻研古画修复,情同手足。”
“可人心易变。”老人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寒意,“秦越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一心学艺的少年了。他看中的,是那些古画里藏着的财富和秘密。尤其是那幅《江山万里图》,他觊觎已久。”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追问道:“《江山万里图》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秦越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它?”
老人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密室角落里的一个铁箱,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那幅画里,藏着一批前朝遗留的珍贵文物的线索。这些文物,是当年一位老匠人托付给我保管的,嘱咐我一定要上交国家。可这件事,我一时糊涂,告诉了秦越。”
“我没想到,他竟然起了贪念。”老人的声音里满是悔恨,“他不仅想独吞这批文物,还想杀我灭口。我察觉到他的阴谋时,已经晚了。他买通了亡命之徒,布下了天罗地网。我要是不消失,不仅我自己活不成,你,还有那些知道线索的人,都会被他斩草除根。”
林墨听得浑身发冷,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原来这二十年的平静,都是父亲用隐姓埋名换来的。
“所以,您就策划了假死?”林墨颤声问道。
“是。”老人点头,“我和你明远师兄、沈叔叔商量,在一次外出修复古画的途中,制造了坠崖的假象。明远师兄留在城里,替我守着这间画室,守着这个秘密;你沈叔叔则隐姓埋名,暗中盯着秦越的动向,收集他的罪证;而我,就躲在这间密室里,一躲,就是二十年。”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这些年,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看着你继承了我的手艺,心里既欣慰,又愧疚。我多想出去看看你,多想抱抱你,可我不能……秦越的眼睛,一直盯着林家,盯着这幅《江山万里图》。”
就在这时,暗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江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急切:“林墨,你在里面吗?鬼手团伙已经全部落网了!”
老人的眼神骤然一凛,他看着林墨,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抓起桌上的铁箱钥匙,塞进林墨的手里,沉声道:“墨儿,该来的,终究会来。秦越的阴谋,该结束了。”
林墨握紧了冰冷的钥匙,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一场围绕着《江山万里图》的终极对决,已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