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外的脚步声渐远,江屹应该是在安排警员清理现场。
密室里的煤油灯芯轻轻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幅沉郁的旧画。
林砚秋摩挲着掌心的铁箱钥匙,指腹的老茧蹭过冰冷的金属纹路,眼神飘向了密室角落的那只铁箱,仿佛透过厚重的铁皮,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场风雨。
“我发现秦越的阴谋,是在那年的重阳。”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碾过的沙哑,“那天是师门的祭祖日,我们师兄弟五人本该一起回南山的松涛亭,可秦越却推脱说身体不适,留在了城里。我放心不下,提前折返,却在他的书房外,听到了他和鬼手团伙头目的对话。”
林墨的呼吸一滞,攥着钥匙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说,那批前朝文物足够他挥霍半生,说我是块绊脚石,必须除掉。”林砚秋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他还提到了老匠人,说那老头知道得太多,等拿到《江山万里图》的线索,就把人一并处理掉。”
“我当时浑身冰凉,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雪水。”林砚秋苦笑一声,指尖微微颤抖,“我和秦越从小一起长大,他天赋高,性子傲,可我从未想过,他会为了钱财,变得如此心狠手辣。我冲进书房质问他,他倒也坦荡,直接摊了牌,说我要么和他同流合污,要么就等着给老匠人陪葬。”
沈砚站在一旁,接过了话头,声音低沉:“师兄回来后,脸色惨白,把我和明远叫到了这间密室。他说秦越已经布好了局,不出三日,就会动手。那时候鬼手团伙的势力已经不小,秦越又在文物界颇有声望,我们三个就算报了警,也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反而会打草惊蛇。”
“最关键的是,《江山万里图》的真迹还在我手里,老匠人也还在城里。”林砚秋补充道,“秦越要的不只是画,还有画里的线索。我要是落在他手里,不仅我活不成,老匠人会死,那些文物也会流落海外,再也找不回来。”
“那时候,墨儿你才六岁。”林砚秋看向林墨,眼底的愧疚浓得化不开,“我看着你熟睡的脸,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我不能死,可我也不能留在你身边——秦越肯定会用你要挟我。思来想去,只有一条路可走。”
“假死脱身。”林墨低声接道,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
“是。林砚秋点头,眼角的皱纹里浸着泪光,“我和你沈叔叔、明远师兄商量了三天三夜,才定下这个险计。我们选了南山后山的断魂崖,那里常年云雾缭绕,崖下是湍急的江水,就算有人下去搜寻,也找不到尸体。”
“出发前一晚,我给你雕了那枚刻着‘墨’字的玉扳指,想着就算以后不能陪在你身边,也能给你留个念想。”林砚秋的声音哽咽了,“我还临摹了一幅《江山万里图》的赝品,故意留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我知道,秦越一定会派人来偷。”
沈砚叹了口气,插话道:“那天,我们三个一起去了断魂崖。师兄故意留下了他常戴的玉佩,还有一只沾了血迹的布鞋。我和明远在崖边大喊,引来了附近的村民,让秦越的人以为师兄真的失足坠崖了。”
“秦越果然信了。”林砚秋接着说,“他偷走了赝品,还派人装模作样地搜救了几天,最后对外宣称师兄意外身亡。这些年,他一直拿着那幅假画,研究里面的线索,却不知道,真迹一直藏在这个铁箱里。”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铁箱,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我躲进这间密室后,明远师兄就以照看画室为由,留了下来,替我守着这个秘密;沈砚则隐姓埋名,游走在各个城市,收集秦越倒卖文物的证据。我呢,就靠着密室里的通风口,听着外面的动静,看着你一点点长大,看着你拿起刻刀,学着修复古画。”
“有好几次,我都差点忍不住冲出去。”林砚秋的声音发颤,“看到你被别的孩子欺负,看到你发高烧,看到你对着我的照片流泪……我心里像刀割一样疼。可我不能,我只要一露面,秦越就会知道,所有的隐忍就都白费了。”
林墨的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他终于明白,父亲这些年的沉默,不是抛弃,而是最深沉的守护。
林砚秋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变得坚定:“这些年,沈砚收集了秦越不少罪证,鬼手团伙的人落网,就是最好的机会。他们手里握着秦越的把柄,只要稍加审讯,就能牵出他的整条犯罪链。”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铁箱钥匙,塞进林墨的掌心,用力攥紧:“这只铁箱里,除了《江山万里图》的真迹,还有秦越当年和鬼手团伙的密信,以及老匠人留下的证词。墨儿,现在,该轮到我们父子联手,揭开这个尘封二十年的真相,把那些流失的文物,都找回来了。”
煤油灯的光芒映在林墨的脸上,他看着父亲眼里的决绝,又看了看掌心沉甸甸的钥匙,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暗门被人轻轻敲响,江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传了进来:“林墨,林老先生,鬼手团伙的头目开口了,他说秦越今晚就要带着那幅假画,偷渡出城!”
林砚秋的眼神骤然一凛。
沈砚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绷紧如弓弦。